萨莱维拉同意了。
于是,阿斯莫德带着萨莱维拉回了地狱,用地狱永远不熄灭的烈火为萨莱维拉锻造宝剑。
锻剑需要上好的材料,所以阿斯莫德想取一根自己的肋骨——他的那把剑就是以此锻造的。
可在那之前,萨莱维拉却先将自己的剖了出来。
阿斯莫德至今仍记得萨莱维拉满身是血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将手里带血的白骨递给他时,他心中的那一阵心悸。
其实在那时他早就该注意到萨莱维拉的不对劲的,可或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麻痹了他,又或者他实在不愿面对萨莱维拉已经抛弃他、站在了人类那一边的残酷事实,总之,他将自己沉浸在了那一触即碎的和平假象里,直到九十九日之后,银色的骨剑经历过最后一次淬火,被递到了萨莱维拉的手里——
“阿斯莫德……”握着锋利的骨剑,萨莱维拉第一次主动提起了有关人类的话题,“你真的不能收手吗?”
“收手?”阿斯莫德怔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才缓慢地意识到,萨莱维拉在和他说什么。
怎么……又是那些人类?!
他眉宇间闪过几丝狠戾,握紧了手心里的某样东西:“萨莱维拉,我若收手,死的就会是我了。”
“………”萨莱维拉垂下眼,紧紧握着手里的长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僵硬了,阿斯莫德叹了口气,张开手心看向了里面躺着的那对耳坠。
这是他在锻造骨剑的时候,偷偷找来最好的血魔晶做的,精致、鲜艳,戴在萨莱维拉的耳朵上,一定漂亮极了。
在心里想着那样的画面,阿斯莫德方才被勾动的怒意也消散下去不少,眼底浮现几分笑意。他正想将这耳坠送出去,作为他们和好如初的礼物,却不想萨莱维拉先一步开了口——
“阿斯莫德……”
“对不起。”
声音近在咫尺,萨莱维拉竟不知何时提剑走到了他的跟前,而后……
“噗呲!”
是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阿斯莫德的眼睛渐渐睁大了,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刺入心脏的那柄骨剑,以及那张溅上鲜红颜色的秾丽容颜。
一切都仿佛在此刻定格。
阿斯莫德曾经在被封印的那无数个夜晚中梦见这一幕的回演,梦见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比如那个任由他长剑划出的伤口,又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那是萨莱维拉在愧疚吗?他不知道。但不管那是出于什么,他都不要这种高高俯视的怜悯。
但现在……他好像连这点怜悯都得不到了。
躺在床上的萨莱维拉表情空茫,对于他提及的这些事完全没有反应。
“你居然真的忘了?”
阿斯莫德顿时觉得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攫住了,又酸又疼又苦,甚至叫他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愤怒,他想质问,可话来不及开口,却见萨莱维拉表情空茫地问:
“阿斯莫德,原来……我们曾经有过关系很好的时候吗?”
阿斯莫德一怔。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萨莱维拉在这一刻忽然像是一个丢了重要东西的小孩子,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揪着他的衣角,急切地求助。
这不对。
很不对劲……
阿斯莫德的眼睛渐渐睁大了:“萨莱维拉,在我被封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是那些人类干的吗?!”
“我……”萨莱维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按照史诗记载,在封印了你之后不久,我就死了。”
“………”
死了。
死了……
阿斯莫德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词,可此刻他却好像不能理解它的意思了。
他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动作,像是一座已经风蚀的雕像一样僵着,很久很久,他才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死了,萨莱维拉,你怎么可能会死,你又在骗我,对吧?”
“不。”萨莱维拉缓慢地摇了摇头,“阿斯莫德,我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这个我,只有十九岁。”
“……”
阿斯莫德捂住了萨莱维拉的嘴。
“别说了,萨莱维拉。”
他将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仔细感受着血液隔着一层皮肤在流动,可倾耳去听,却听不见任何的心跳声。
对,他想起来了。
萨莱维拉曾经说过,他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