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谢珩的团队在影视展上也收获颇丰。
他们不仅与几家国际流媒体平台建立了初步联系,还带回了一批颇具潜力的影视项目资料,正在逐一进行专业评估。
而那个在展会边缘意外发现的武侠项目,经过详细评估,被认为故事内核扎实,人物弧光完整,世界观构建新颖,虽然团队年轻、经验尚浅,但创意和热情十足。
谢珩拍板,决定投资孵化这个项目,目前已经派了专业的剧本医生和制片人介入,帮助那几个年轻人打磨剧本、完善项目计划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时间悄然滑入五月,港城的天气逐渐变得湿热,海风也带上了初夏的黏腻感。
顾砚章主演的这部悬疑爱情剧《港岛迷雾》终于迎来了杀青日。
除了悬疑线和爱情线,拍摄中还选取了许多旧时港城的镜头,男主角穿梭其中,不停追寻往昔的回忆,探索平静之下的真相。
最后一场戏是在一片相对宁静的海滩,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镜头里,顾砚章饰演的男主角,经历了失忆、迷茫、追寻,最终在海边找回了所有记忆碎片,也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归属。
他赤着脚,独自走在被海浪一次次冲刷的沙滩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抹平。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神复杂,有释然,有怅惘,也有对新生的坚定。
“咔!非常好!恭喜砚章杀青!”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现场立刻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剧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给顾砚章送上鲜花和祝福,庆祝他顺利完成拍摄。
顾砚章一一谢过,脸上带着杀青的喜悦和一丝尚未完全从角色中抽离的恍惚。
等热闹稍歇,他独自沿着海滩又走了一段。
谢珩不知何时来到了海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顾砚章感受着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背,细腻的沙粒在脚下流动,带着痒意。海风咸湿,吹拂着他的脸颊,带来一种空旷而宁静的感觉。
他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忽然转过头,看向慢慢走近的谢珩,眼神里还带着点剧中人的迷思。
“谢珩?”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你说,真的会有人……像戏里那样,失忆之后,彻底忘记曾经深爱的人,然后爱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微微蹙起:“这算什么呢?如果感情那么容易被遗忘、被取代,那所谓的爱,它的重量又在哪里?”
剧本里的男主角,忘记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却在渔村与单纯善良的少女产生了新的感情,这始终是顾砚章在演绎时不断思考的问题。
谢珩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回答。他也脱了鞋,赤脚踩在湿润的沙滩上,与顾砚章并肩站着,一起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它塑造了我们,定义了我们过去的情感。失去它,就像失去了一部分自我。”
他侧过头,看向顾砚章,目光深邃:“但是,爱……或许不仅仅是记忆的产物。它是一种本能,一种吸引,一种在特定时刻、特定环境下,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振。”
“戏里的男主角,忘记了过去,但他并没有失去爱人的能力。他在新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个能触动他当下灵魂的人,产生了新的感情。这本身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生命的一种自我修复和延续。”
谢珩的语气很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个工作遇到的案例。
然后,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温柔而专注,落在了顾砚章身上:“但是,这并不能说明爱是轻飘飘的、可以随意替代的。恰恰相反,正因为记忆如此脆弱易变,那些即便失去记忆、跨越时空、改换境遇,依然能一次次被同一个人吸引、为同一个人心动的情感,才显得更加珍贵和不可思议,不是吗?”
海风吹起顾砚章额前的碎发,他怔怔地看着谢珩。
其实谢珩也无法直接回答“会”或“不会”,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探讨了爱与记忆的关系。
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千千万,总有些难以用语言与常理框定的。我们只有拼命找寻那一种美好且哲思,跳脱于世俗的可能,那就是无论处于何种境地,我确信我会一次次被你吸引。
顾砚章的心像是被海浪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点从戏里带出来的惆怅和迷思渐渐散去,眼底重新染上明亮的光彩。
“谢老师,”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你这是诡辩。”
谢珩也笑了,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比不上顾同学亲身领悟。杀青快乐,辛苦了。”
两人并肩站在夕阳下的海滩上,听着海浪声,看着最后一抹金色沉入海平面以下。
远处,剧组的灯光陆续亮起,如同散落的星辰。
“晚上剧组有杀青宴,”顾砚章说,“一起?”
“当然。”谢珩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把脚上的沙子冲干净?”说着还用自己的脚碰了碰顾砚章的脚。
顾砚章噗嗤一笑,连忙碰回去:“好。”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一遍遍冲刷掉旧的痕迹,又带来新的馈赠。就像生活与戏剧,总是在结束与开始之间循环往复,而其中真挚的情感,会如同海岸边的礁石,历经冲刷,反而愈发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