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姜乙的手,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栏杆下方、悬挂着密密麻麻爱情锁的区域。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仿佛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
“应该……就是这里。”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目光在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锁具中急切地搜寻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那份属于小提琴家的从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外来记忆驱使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姜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他在找什么——那把刻着B&J的铜锁,那个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和另一个白贤的、早已不复存在的信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贤的目光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盛夏的炎热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周身渐渐弥漫开来的低气压。最终,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乙,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失落,还有一丝……被欺骗般的痛苦?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为什么没有?我明明……感觉就在这里!记忆里……就是这里!”他用力拍了一下栏杆,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份失落如此强烈,几乎要满溢出来。姜乙看着他被不属于他的记忆折磨、被一个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幻影牵引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心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
“也许……是记错了地方?或者,被清理掉了?”姜乙试图用最现实的理由安抚他。
白贤却置若罔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快步走向旁边售卖爱情锁的小亭子,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把最大、最沉、锁身最光亮的铜锁。他拿着锁和笔走回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姜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关系。找不到旧的,我们就挂一个新的。”他将笔递向姜乙,“刻上我们的名字缩写。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位置。”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仿佛只要挂上这把锁,就能填补B世界记忆带来的空缺,就能将两个世界、两个“白贤”对姜乙的情感,彻底锚定在这个时空的坐标上。
然而,这个举动却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姜乙。
“不!”姜乙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递来的笔,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一丝……恐惧。
白贤的动作僵住了。他拿着锁和笔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灼热瞬间冷却,被巨大的错愕和受伤取代。那眼神,像一只被主人突然推开的小狗,混杂着不解和浓烈的失落。
这份失落,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拒绝,更像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渴望通过这个仪式完成某种“融合”或“替代”的期望落空了。
“为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受伤的沙哑,“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因为它不是‘开始’!”姜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和抗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白贤,那是属于‘他们’的地方,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段……已经结束的回忆。”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越来越陌生的、被B世界记忆浸染的失落,心像被揪紧。
她上前一步,鼓起勇气,主动握住了白贤那只拿着锁、显得有些僵硬的手。她的目光清澈而恳切:“我们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夏天,这个属于我们的时空。我们不需要那把锁来证明什么。我们……制造一些只属于‘我们’的、全新的回忆,好不好?”
白贤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坚决和对“新”的渴望。手中那把崭新的、沉甸甸的铜锁,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眼底那份被B世界记忆激起的偏执失落,在姜乙清澈的目光和温热的掌心包裹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一点点开始消融。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锁,又抬眼看向姜乙写满期待的脸庞。最终,他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姜乙的手,将那把未刻名字的铜锁,轻轻地、却带着某种释然般,放回了售货亭的台子上。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眼底深处,那抹被B世界记忆浸染过的、浓重的失落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如同夏日南山塔上,一片挥之不去的、来自遥远雪夜的阴霾。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同化,但他更害怕失去眼前真实的她。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
“走吧,”他望向远处葱郁的山峦和繁华的首尔城景,努力将那份不属于他的悲伤压回心底,“去创造……只属于白贤和姜乙的……新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