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的目光像生了锈的指针,在梳妆台上那瓶 **“Parallel·星海轨迹”** 和旁边那部彻底哑火的 **浅粉色折叠屏手机** 之间,来回刮擦。
屏幕漆黑,映出她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通讯录里唯一的名字—— **Baekhyun** ——此刻像个巨大的嘲讽。
**“不是说……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你的吗?”**
她对着空气质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为什么要骗我?”**
指甲无意识抠着桌沿,木质纹理陷进指腹。
**“为什么我专门跑来,漂洋过海想给你个惊喜……你要像看垃圾一样看我?”**
便利店他甩开手的力道,此刻在腕骨上幻痛。
脑子像个高速运转却卡死的处理器,疯狂弹出错误弹窗:
**「警告:用户行为异常!」**
**「可能性1:撞见他买烟,他不爽了?」**(可他从没提过戒烟)
**「可能性47:没打招呼就来看预录,越界了?私生行为?」**(可票是正规买的啊)
**「可能性89:那天江景房合唱时走音太致命?」**(但他明明笑着夸了…)
**「可能性100:他其实一直觉得我很烦,之前都是演技?」**(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心脏)
**她就是这样的人——**
事情砸了,第一反应不是掀桌骂对方渣,而是立刻调转枪口,**把反省镜怼到自己脸上,360度无死角扫描:是不是我呼吸声太大?是不是我笑的弧度不够标准?是不是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个错误?**
**100种自我审判的刑具,在她颅内轮番启动。**
越想,越觉得便利店那双冰冷的眼睛合理。
越想,越觉得自己活该。
她甚至开始后悔——那天在酒吧,不该让他看见自己手腕被抓住的淤青。看,连‘被拯救’都成了她的原罪。
**内耗的漩涡无声无息,却能把人骨头都碾成粉。**
姜乙把“Parallel·星海轨迹”狠狠塞进抽屉最深处,试图物理封印这段混乱记忆。
但某个细节突然刺进脑海——
**在那个有宾格瑞的世界,空气似乎总比这里冷冽几分?**
她一直以为是首尔气候问题,现在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万一…” 她魔怔般拧开香水瓶。
“嗤——”
失重感袭来,落脚点却是油腻地毯混合烤肉香气的空间。
**庆功宴餐厅!** 白贤的solo打歌期庆功宴!
她还来不及看清满场Staff和伴舞,脚尖就**猛踢到地上横躺的烧酒箱**——
“砰!”
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直挺挺摔在白贤脚边**。
他正和几个伴舞说笑着从包厢出来。
时间凝固。
几十道目光焊死在她狼狈蜷缩的背上。
**为什么每次出场都像喜剧片反派啊?!** 羞耻感烧穿天灵盖。
“哎哟!摔得好重!没事吧?” 一个女伴舞惊呼着想上前。
就在这瞬间——
白贤忽然**单膝点地**,昂贵西裤蹭上油渍也浑不在意。
修长的手悬停在她眼前,嗓音像浸了温泉水:
“没事吧?”
灯光恰好给他侧脸打上柔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偶像剧慢镜头不过如此。**
“哇啊啊——!” 伴舞们瞬间炸锅。
“白贤xi好帅!英雄救美啊!”
“这画面能上Naver热搜吧?!”
“呀!我也想要欧巴扶!” 某男舞者刚嚎完就被女同事捶了头。
姜乙鬼使神差伸出手,被他稳稳拉起。
掌心相触的刹那,她盯着他眼睛轻声问:
**“记得我吗?”**
白贤眼底掠过一丝涟漪,出口的却是完美茫然的语调:
“你是…?”
期待彻底碎成冰渣。
**“果然…不记得了。”** 她扯出个比哭难看的笑。
他忽然俯身拍掉她裙摆灰尘,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温柔声线叮嘱:
“下次小心,膝盖受伤很麻烦的。”
说完潇洒转身,在伴舞们“不愧是演员”的起哄中消失走廊尽头。
**演技零瑕疵。**
姜乙瘫坐在餐厅后门消防楼梯上,夜风吹得骨头缝都发冷。
**“难道要在桑拿房等穿越?”** 她摸着火辣辣的膝盖,那里肯定青了。
“姜乙小姐?” 经纪人像地下党接头般突然出现,“请跟我来。”
保姆车沉默地滑进夜色,最终停在那座熟悉的**江景玻璃塔**下。
电梯无声上行,门开。
白贤抱着雪团子般的宾格瑞,闲闲倚在玄关光影里。
“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姜乙声音绷得像快断的弦,一路强压的委屈和恐惧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决堤。
男人垂眼挠着狗下巴,语调懒散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不记得。但总觉得在哪见过…” 他故意拖长尾音。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
姜乙死死咬住下唇,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视野里他模糊的身影和便利店那个甩开她的冷酷影像疯狂重叠。
就在她以为心要裂开的刹那——
白贤忽然抬起头,绷着的偶像面具“咔嚓”碎裂,露出底下狡黠的虎牙和亮得惊人的下垂眼:
**“姜乙!那个突然摔在我面前、蹭吃蹭喝还赖在安全屋的姜乙嘛!”**
宾格瑞配合地“汪!”了一声,尾巴摇成螺旋桨。
他变戏法似的亮出手机,屏幕上是经纪人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已接上姜小姐,右膝疑似挫伤。】**
“怎么样?” 他得意地晃着手机,下垂眼弯成小月牙,
**“从‘您哪位?’到温柔扶人——我假装失忆的演技,进步超神吧?”**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在姜乙颅内炸开。委屈、恐惧、被戏弄的恼火,全被这熟悉的狡黠冲散。
**“你…混蛋!”** 她带着浓重鼻音骂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最终变成又哭又笑的狼狈模样。
白贤看着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和那抹比星光还亮的笑容,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从客厅储物柜拿出一个小型医药箱。走回她面前时,忽然——
**单膝点地**。
这个在餐厅演给外人看的姿势,此刻在寂静的玄关里,剥离了所有表演痕迹。
他拧开一瓶淡绿色的药水(????药水,韩国国民跌打损伤药),用棉签蘸取。微苦的药草味弥漫开来。
微凉的棉签头猝不及防触上她膝盖那片刺目的淤青。
“嘶…” 姜乙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他声音低了几分,按住她的小腿。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裤料烙在皮肤上。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涂药的动作意外地很轻,很专注,棉签沿着淤青边缘一点点晕开药水,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瓷器。
药水渗入皮肤的微刺感,和他指尖隔衣传来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
玄关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宾格瑞好奇的哼唧。刚才餐厅的喧闹、便利店的冰冷,仿佛被这静谧的药草味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就在姜乙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心跳失序、几乎要沉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