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日出的时间晚，临近出门时窗外还是大片浓雾，天际透着幽幽的暗蓝，地平线附近却已染出橙黄的光晕。
傅予年把头埋在围巾里，不愿去看反光镜里自己一整夜没睡有些浮肿的眼睛，但电梯刚刚下行，很快尴尬地停了下来。都不用抬头看屏幕上的数字，这个时间，这栋楼的住户里只有她和连璃的工作性质是需要如此早出门的。
一个黑色的身影踏进电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昨晚还好么？”清清泠泠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困倦，连璃似乎昨晚也没有睡好。
“嗯。”傅予年低低答了一声，不愿就此事多谈。
昨晚突然撞进眼里的新闻让她慌张片刻，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在连璃明显不放心地眼神里回到家中，迅速拨通了荣助理的电话，但对方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内。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试着拨打了饶新夏的电话。
其实她应该会想到，这种时候，那个人一定陪在她的身边。可她只是，想要确认清楚对方真的没事。
昨晚的漫长深夜，只有仿佛眨眼间的短暂是沉在梦里的时刻，可连那片梦里，也是山谷雪原漫天的惨白。凌晨醒来后，她没办法再继续睡下去，脑子里被塞满了各种离奇诡异的想法和画面。
大概夜晚感性占据主导，她没太过多思考倘若饶新夏当真如新闻所言，自己该何去何从这种需要用利益权衡来计算的内容，沉沉落在心头的，反而是一种巨大的悲伤，那感觉……和当年奶奶去世时，有些相似。
但不是那种因生死相隔而引发的本能悲怮，反而更像是……
‘叮——’，电梯门滑开，经历过昨晚似乎已经完全领略了她‘回避’意图的连璃大步跨出，惊人的腿长在傅予年还未及反应时已迈出了老远，等傅予年走出电梯门时，不远处的保镖已经看着连璃上了车，正从另一侧绕回驾驶座上。
不知是不是傅予年的错觉，她觉得那保镖好像看了她一眼。但也不好说，毕竟那人在地库这么暗沉的环境里还带了副墨镜，也许只是例行公事确认周围环境。
…
新上岗的专业司机非常老练，车子一出小区，门口的狗仔车都还没及发动，前任交警队警官就拐进了一条小道，车上之人一呼一吸还未平稳之际，又从另一条小巷里穿了出去。
车子很快就从一条这些日子从没走过的道上，七弯八绕拐上了高架。虽然不用担任驾驶之职，但仍旧有生活助理职责要履行的小姚震惊地张大了口，坐副驾上忍不住小声探问。
“周警官。”
“叫我阿雯。”
“阿雯小姐，你这个车技……是怎么练的啊？你们交警队人人开车都这样好么？”
“也不是，进机动中队前会有选拔，对体能、心理素质、车技都有要求的。通过后，队内也有专门的培训，平时出任务又动不动就要上演街头追击……这些狗仔还是不如上一辈哈。”
“嗯？”小姚满脸莫名，这位姐看上去也没和她们隔着辈呀，怎么就‘上一辈’了。
新任保镖兼专业司机小姐看上去是个非常外向的性格，笑着解释道：“哈哈哈，其实也没那么久远。”她微微思索下：“应该就是五六年前，我那会还在交警队，也是这附近，接到群众报案说有交通事故，我正好在附近执勤，骑摩托过来一看，好家伙……说是人山人海都轻了，我和同事差点没挤得进去。”
“其实就是狗仔追尾了明星的车，但……”她耸了耸肩：“那家保镖太暴躁，直接给人腿打折了。”
“这么凶残么？！”小姚惊呼，下意识往后座看了一眼，发现自家的年姐已经睁开了上车后就闭目休憩的眼，也是一脸震惊看着驾驶座上的前警官。
“是啊，太狠了。我们当时就喊来了治安民警的同志，结果后来听说……背景实在太大，愣是按正当防卫处理了。”
小姚好奇道：“哪家明星这么横啊？”
周雯摇摇头：“不清楚，人正主从头到尾都没下过车呢，后面处理也是保镖自己一力担了，现场交通事故定完责，很快就有其他人过来把车开走了。”她顿了顿：“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补上来的保镖来得也太快了，而且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窜出来两个，黑西装黑墨镜，个个都是肌肉猛男，跟拍电影似的。”
她又安慰道：“所以没事啦，这几年狗仔都很收敛了，大概是前些年断腿的太多了吧。”
小姚有些后怕地笑了笑，心想：没想到娱记还是个高危行业。
她们在前排又随口聊了几句，后座的傅予年重新阖上眼，眼皮却开始一跳一跳。
发生在小区附近，随身有保镖开车，出事后短时间内有两个同事接应……那必然还有别的保镖在其他车上跟着。而且，能引得狗仔如此疯狂……
她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这当年轶闻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连璃本人吧。可当时现场必然不止一家娱记，还有那么多的围观群众，事后圈里却从未听闻过有此类传闻。这样干净的处理手法，甚至比西郊攀岩那次，饶新夏帮她做的事情的难度更大。
发生在闹市区，有警方、有群众、有娱记，事件定性还如此恶劣，最后却能完全销声匿迹……
傅予年忍不住想起诸欣曾和她讲过的，那段关于‘影后包养’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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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爬山虎蔓延出斑驳绿痕的小楼，坐落在H市西郊的小南山附近，离市内最大的攀岩基地不算远，景色环境都极为出挑。
车辆从院门开进去，停在小楼门口，刚刚经过的铁门缓缓合上，两名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眼神淡然地看着随后而来扬尘飞土的车队。
这处院子是当今公认的南拳大师，赵如意的居所，也是私人授课的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