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线索是意料之外，没线索是意料之中，所以雎安的反应淡淡的，连失落的情绪都不多。

“但我根据你说的线索，也觉得很可能和校园暴力有关，就去了过往的好几个时间点调查。”宋挚刻意卖关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宋挚夸张地赞叹道：“我目睹了你以女侠风姿，救下了卢宇年。”

雎安却是苦笑，“可我觉得，正是因为我帮了他，又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所以他才盯上我的。”

“好事做了便是做了，不要觉得是做好事导致的坏事。”宋挚知晓雎安的话中话，“以卢宇年的个性，就算你是陌生人，就凭你长得美、凭你受到我和和周浮沉的关注，一样会盯上你。”

“他好变态。”雎安无语。

“他心理不健康。”宋挚笃定道：“加上毒品对身体机能和神经的影响，他其实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兴许就是靠折磨别人来获得一些慰藉。”

话虽如此，雎安和宋挚都没有可怜他的意思。

“对了，我还抓到小安安翻墙。”

“啊？！”雎安否认，“我怎么可能翻墙？我都没翻过墙。”

可话音刚落，她便想起，她确实在装置里让曾滢带着她翻过墙！

“所以，你看到的是我，我本人。”雎安指着自己，感叹缘分的奇妙。

宋挚笑了，“没错，我知道。”

“在你被朋友拉着跑开以后，我注意到卢宇年跟着另一个蓝毛混混往巷子里的游戏厅去，我就在斜对面的二楼奶茶店的飘窗前观察他们。”

“结果......”

宋挚刻意停顿，雎安跟着屏息。

“我看到蓝毛混混和手下怂恿卢宇年试试毒品，从卢宇年的神情和动作看，他是拒绝的，但我看他们围着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卢宇年的姿态越来越低，态度越来越松动，最后他就吸了。”

“这就是可怕的群体压力。”雎安摇头，感叹道：“难怪大家都强调环境的重要性，朋友的重要性。”

宋挚垂眸，片刻后道：“我猜他是觉得，之前被人欺负是因为他独来独往、而且不够强，所以就剑走偏锋，和混混们一起，至少做了个外强的人。”

雎安一边点击屏幕下单，一边道：“结果就是外厉内荏。”

而后，她将pad递给宋挚，让他点他喜欢的菜。

“对了，我还看到了黄斌和他儿子。”宋挚操作得很快，看来是心中早有主意，“那另一个蓝毛混混逼迫成功后，笑得很得意，当时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只见他一个人下楼，叫住了黄宇恒，黄宇恒还打了颤。”

“嘿，乡巴佬！”

黄宇恒浑身一震，假装听不见，赶紧往外走。

“臭乡巴佬，站住！”

冯志快速走到黄宇恒身边，踹了他的一脚，他自认力度不大，黄宇恒却是疼得叫出了声，手上的东西跌落在地，双手捂着小腿，跪在了地上。

冯志很是吃惊：“我去，你碰瓷啊？装什么装？”

说完，他面露不屑地拿起地上的那瓶咸菜，只粗略看了两眼，“什么农村垃圾，乡巴佬的东西就是土。”

而后，他将咸菜瓶扔回地上，黄宇恒见状，赶忙上前查看，生怕东西被碰坏了，可他却忽略了一旁的月饼，让冯志有了可乘之机。

“哟~张记酒家的月饼。”

华州的老字号，冯志当然认得，他自认只吃高端货，“虽然不贵，但对你来说可不便宜，你偷的？”

一口一个乡巴佬，接着又论断人家偷东西，这话太难听，黄宇恒就算再懦弱，也是有脾气的人！

于是，两人扭打在一起，黄宇恒本还占优势，可在冯志的伙伴们到达一楼的时候，就变成了群殴，他彻底没了还手的余力。

最后，黄宇恒倒在地上，看着咸菜瓶子被踩了两脚，张记酒家的月饼被全部拿走，就剩下月饼盒，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他面前。

“我以为他会去找老师，结果他直接回了家，我还看到了黄斌。”宋挚道。

那时候，黄斌和黄宇恒的家比现在更为简陋，厕所甚至没有们来隔开，于是，为了通风，他们家常年敞着大门。

反正，他们家白一穷二白，谁都看得出来。

宋挚躲在拐弯处的小巷子里，探出头看观察，意外看到了黄斌暴怒的一面。

他并不像2023年那般柔和，他痛斥黄宇恒，说他怎么又和同学打架？怎么就没办法和同学们相处好？怎么连去送个道谢礼物都做不好？人怎么就不能灵光一点？

“你知道张记酒家的月饼有多贵吗？你知道我得干多久才能买一盒吗？！”

黄宇恒的头越垂越低。

“要不是你说有个同学帮了你大忙，一直说想感谢人家，我才忍痛给了你，本来我是想送给领导的！”

黄斌扶额，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你说你，为什么老是有人针对你？我一样是在外乡人，在厂里打工，怎么领导同事都不针对我呢？”

“我一直告诉你，要友善、要会察言观色，结果呢？你不止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还总是弄伤自己。我求求你了，宇恒，我赚钱不容易，你让我省点心吧。”

黄宇恒的头垂得太低，宋挚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有泪不断地掉落在他手上。

“黄斌很暴躁，我敢肯定，他单是因为黄宇恒的原因，肯定是在哪受了气，把气都撒在他身上。”宋挚分析的语气很笃定，“他还没看到黄宇恒的时候，眉间紧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看到黄宇恒的时候，也没问原因，上来就骂，黄宇恒解释完，骂得就更狠了。”

雎安深吸一口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但她很快便将脑海中指责她的父母给“挥”了出去。

宋挚接着道：“上次我们去他的出租屋，黄斌描述的自己，是支持并爱护着儿子的。我想，他虽然爱得有限，但不是不爱，所以在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是害死儿子的一员时，根本接受不了现实。”

“于是，他就将自己的记忆美化了，将错误都归了出去。”

人本就是复杂的动物，雎安基于黄斌帮助过他的经历，能肯定地说出黄斌不是个坏人，但在听到他在家的姿态时，又难免对他生出一丝厌恶来，他让他想到了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也是在外一副很和善的社交形象，却将最暴躁、最贪得无厌、最恶劣的一面给了亲近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挚和陈思雨帮雎安送钱给父母时，他们都对雎安父母的印象很好。而在听到雎安父母发给她的语音，听到那些极具攻击性的人身辱骂时，会瞳孔骤缩，而后尴尬地别开脸。

“阿挚，我的心好痛。”雎安张着嘴，半晌才道：“宇恒想感谢的人，多半是我。”

宋挚在片刻的怔愣后，听到雎安说，“我帮过他两次，还和老师鼓励过他，让他要反抗。”

闻言，宋挚果断起身，走到雎安身边，一把抱住了她。他想，肢体之间实在而温暖的触及，以及被喜欢的气息拥簇着的感觉，会比言语安慰更有力量。

“哦！对不起！”

服务员上菜，没想到一掀开帘子是这样的情景，于是他眯着眼睛，赶忙道：“我会赶紧把菜上完。”

一分钟后，菜上齐，慌张的服务员离开了，也带走了雎安和宋挚的低落情绪。

雎安嗔怪地嘟了嘟嘴，在桌底下踹了宋挚一脚。

宋挚摆手，无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