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没有。
咒灵,也没有。
他将千晴紧急送往医院,辗转各个科室,甚至演变到了多方会诊。
验血结果,正常。
各项检查,也正常。
毒素检测,还是正常。
他求助森鸥外,借助港口Mafia的力量,排查异能力的可能性。同时,又借助森鸥外在东大医学系的人脉,将千晴转院到东京最好的医院。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
最后——
「排除咒灵与术式……所有检查,顶尖专家会诊,排除病变、感染、毒素、神经因素……所有能收集到的异能公开与非公开数据,也一一排除。」森鸥外的声音冷静如判词,「结论是无结论。抱歉,甚尔君。」
伏黑甚尔没有任何反应。在经历无数次失望后,他仿佛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上天终究……
「甚尔君。」
森鸥外突然出声,落下一声叹息。
「试试求神吧。」
求……神。
记忆深处,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依次闪现。
禅院家,每年的祭神仪式。
无数看不清也记不得面容的家族咒术师,用怜悯中含着高高在上、不屑中含着厌弃的目光看着他。
「无咒力者,不受神明眷顾,被神遗弃……真是可怜呢。」
伏黑家,厨房内。
前来取寄存蛋糕的少女神明,站在银白的月光下,回头看向他,似是心血来潮般,留下一句承诺。
「未来,遇到任何困难,你都可以来找我。」
……
神社和室内。
伏黑甚尔讲述完后,静默几秒,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津子。
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脊背骤然弯折,头颅向下重重一压,撞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咚——”
“请……救救千晴。”
“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的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随便你们拿走!”
津子视线垂落,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答。
沉默,漫长的沉默。
桌子下,垂落的黑色长发,被遮挡住的翠绿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光也消散。
伏黑甚尔已然将少女神明的沉默视为拒绝。他直起身,头颅却依然低垂,让人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最后平静地站起来告辞,平静地走出这间和室。
等到伏黑甚尔离开,津子让沢田家康去把今天带回来的伴手礼分给芥川和银,然后就提着专门给自己买的巧克力蛋糕,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回廊里,中也看一眼伏黑甚尔黯然远去的背影,伸手压了压头顶的帽子,跟上津子的脚步。
“这算是拒绝他了吧!”
“如果换你,是答应还是拒绝?”
“啊?我……”中也刚吐出一个字,突然想到津子曾经提醒他的「言语既咒」,立刻止住,谨慎地说,“我不知道。”
津子停下脚步:“我以为你会选「答应」。”
“哈啊——?我又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擂钵街最不缺这样的经历,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要是见一个救一个,谁忙得过来。更何况,他试过那么多方法,求助过那么多人,都无济于事。就算荒霸吐被奉为「神明」,也做不到随随便便救人吧!就那家伙,杀人还差不多!”
津子指出道:“但你刚刚听得很投入。”
“我那只是……”
中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从伏黑千晴怀孕生产,还有伏黑夫妻对孩子的爱护,联想到其他东西,所以才一时走神。
上天的恩惠……是否每一对父母都是这样期待孩子的诞生呢?是否……他的诞生也曾被这样期待过?在他消失的八年记忆中,在他不知是否存在的父母眼中。
津子深深地看了中也一眼,收回目光,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笃定道:
“是期待的。”
“?”
“你的诞生是个奇迹,而奇迹必然受到期待。”
中也的眉头微微皱起,面露狐疑:“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家康大叔倒是经常会这么开解芥川和银,所以你这算是在安慰……”
话音戛然而止。
中也呆呆地看着津子,看着她收回目光,沉默不语,一下从院子里飞落到回廊上,将自己甩在身后。
——所以,真的是安慰??
回廊上,津子向前走了两步,见中也没跟上,又转过头来。
“不走吗?”
“……啊?哦。”
“你最好也去休息一下。晚上出门,可能会通宵。”
“……啊?要去哪?”
“东京,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
“……哦。”
回到房间,中也乖乖地躺到床上补眠,心里却还想着事。
过了几秒,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东大医学部附属医院,这好像是伏黑甚尔不久前说过的,他妻子目前住院治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