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场争执以米迦勒的彻底败北告终。

他还试图去打地铺，一点不意外的被路西法以“地上潮湿阴冷，对身体不好”为由严词拒绝，甚至连多余的被褥都没给他。

魔王强硬地将他塞进被子里，自己则躺在外侧，手臂还直接环在了他的腰上，生怕他跑了。

米迦勒：……

不知道过了多久，树屋内的光暗了下去，耳边是路西法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熟。

米迦勒睁着眼睛，望着由交织的树枝和藤蔓构成的，流淌着微光的屋顶，却毫无睡意。

他需要空间，需要喘口气。

小心翼翼的，他试图将路西法的手臂挪开。出乎意料，路西法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被惊醒。

米迦勒屏住呼吸，一点点的从他怀里挪出来，踩在冰凉光滑的木质地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路西法。魔王沉睡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和压迫感，但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悸。

天使怔了怔，刹那间居然有着些许的恍然。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里并不亚于平底一声惊雷。

米迦勒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路西法没有被惊醒，这才侧身闪了出去，并小心翼翼的将门重新合上。

门外是一条环绕着巨大树干修建的露天廊道。

夜风带着森林特有的凉意吹拂而来，往日里并不喜欢的阴冷感此刻却分外的舒适。天使长出一口气，靠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仿佛终于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永夜森林的夜景静谧而神秘，是天堂永远都不可能有的风光。一些不知名的，发光的植物如同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星辰，在黑夜的幕布上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幽光。

米迦勒漫无目的地沿着廊道走着，就在一个拐角处的观景平台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阿特莱迪斯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精灵族的大祭司脱去了白天的正式外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便服，一头银发在微光下如同流动的月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的回过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路西法在场，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的目光。在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森林夜色里，阿特莱迪斯看着眼前这位黑发紫眸，穿着单薄睡袍的“魔女”，那双暗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悲伤的情绪。

他静静的看了米迦勒几秒，然后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带着淡淡苦涩和了然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轻，融入了夜风，然后飘进了他的灵魂里。

“米迦勒……你来了。”

“……”

米迦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莫名心虚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怎么认得出我？”

先别说数万年没见，阿特莱迪斯居然还记得他的长相，单论他现在的样子，平时熟悉的几个天使长都不一定能够看得出。

阿特莱迪斯却轻轻的笑了笑，神色依旧温柔。

“对我来说，你就是你。无论包裹着怎样的皮囊，在我眼里都独一无二。过了多少年，我都认得出。”

这话倒是让米迦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能感觉到阿特莱迪斯说的是真话，可真是因为如此，他才更不知道怎么样面对他的真心。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看出了米迦勒的沉默，阿特莱迪斯再次开口。

“你和路西法陛下，是复合了吗？”路西法可是坦坦荡荡的宣称米迦勒是他的爱人。

米迦勒立刻摇头，“没有。”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的犹豫。

阿特莱迪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但随即又沉入了一片更深的湖底。

“那，是他在强迫你？”

他想到了米迦勒被强行抱下马车，以及此刻深夜独自溜出来的情形。

这一次，米迦勒又沉默了。

强迫吗？

路西法确实强势，偏执，不择手段，用各种方式将他困在身边。但米迦勒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反抗逃离，路西法未必能如此轻易地得逞。

他们实力相当，真要鱼死网破，结局尚且难料。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阿特莱迪斯看着他垂下眼帘，抿紧嘴唇的模样，了然的笑了笑。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米迦勒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