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够狠,值十个真心话!”
“系花该不会真喜欢我们阽吧。”
孟甯浅浅弯弯唇角,瞥了一眼周身低气压的人,慢悠悠开口。
“感情嘛……可以说很复杂。”
话音未落,立刻被“哦~~”的拖长声打断,七八个人夸张捂胸口做心痛状。
“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笑也笑过,哭也哭过,大半夜翻墙买烧烤、考试前抱佛脚……”
孟甯故意顿了顿,众人屏息凝神时,她突然甩一句。
“要说是革命友谊,你们信吗?”
“嗷~~”
哄笑震得灯球乱晃,狼尾男生直接喷了半口啤酒。
“孟姐这回答,满分!既暧昧又不清白!”
“哎哎哎,别转移话题。”
阿修被哄闹声推搡着,脸红脖子粗。
“说清楚!到底是不是喜欢?”
“我赌十杯啤酒,孟姐绝对喜欢阽。”
立刻有人跟进。
“我加码。要是孟系花今晚不表白,我直播倒立洗头。”
白洛睫毛颤了颤。
孟甯喜欢薄阽。
挺意外的。
霓虹光忽明忽暗,薄阽帽檐下一双眼睛泛冷。
自己男朋友被人瞎起哄,没看出她有一点醋意。
后面几轮,白洛作壁上观,冷眼瞧着旁人嬉闹,浑然忘却自己是局中人。
卢妃未料她被酒瓶选中,自游戏伊始,她缄默不语,存在感淡如清烟。
“大冒险吧。”
想了想,白洛回答。
她不愿如孟甯般,被问及喜欢的人。
毕竟,她也喜欢薄阽。
说出来就尴尬了。
众人本与白洛疏离,兼有卢妃这位金枝玉叶在侧,纵有戏谑的意思,却不敢造次。
但孟甯恣意。环视一周后,径直开口。
“和下一轮转到的人对视十秒,不管男生还是女生。”
白洛抿了抿唇,轻呼一口气,慢慢吐字。
“可以。”
却暗暗祈祷是女生,一定是女生。
酒瓶旋转,灯影下似一道迷离的弧。
众人屏息凝视。
最终,瓶身戛然而止,瓶口不偏不倚,直指邬凯。
白洛心口骤窒,张了张嘴巴。
她今晚的运气真是差到离谱。
“嚯,是阿凯啊。”
“哟,这不正巧了吗?”
圈内谁人不知邬凯喜欢白洛,这局恰似月老牵线。
“校花,来吧。”
沈辞肆懒懒靠着椅背,尾音上扬。
他巴不得局势再乱些,好扒开层层伪装,看看薄阽冰山脸底下,到底为白洛藏了多少火。
置身事外一般的少年,掀了掀薄薄的眼皮,觑了一眼邬凯春风得意的脸。
操。
他嫉妒得想杀人。
他的姑娘,凭什么要与邬凯对视。
他和她是地下的火,是见不得光的瘾。
白洛垂睫,不敢侧眸。生怕对上一双阴鸷的漆眼。
玩游戏吗。
愿赌服输。
她不是缩头缩尾的主。
认命般抬眼,望向邬凯,见他嘴角似笑非笑,似在无声征询。
“来吧。”
两个字,不带情绪,却割人。
白洛的爽利,引得周遭人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尖叫。
卢妃托着下巴,眼底闪着看戏的光。
“好戏开场了。”
邬凯慢条斯理起身,酒杯一抬,下颌一扬,明晃晃朝薄阽的方向示威。
“奉陪到底。”
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引得几个女生小声尖叫。
白洛随意端了一杯果酒,硬着头皮灌下,酸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计时开始!”
阿修坏笑着按下手机秒表,喧声倏寂,百目聚焦。
薄阽凉薄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白洛的侧影。眼神像要把人剥开。
十秒?
够他脑子里把邬凯揍八百遍了。
指间细烟燃尽,烟灰欲坠未坠。手背青筋暴现,根根分明。
操。
真他妈想把人扯怀里狠狠亲。
白洛深吸一口气,直视邬凯的眼睛。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薄阽的方向,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心跳愈发紊乱。
短短的十秒,仿佛半个世纪。她清晰窥见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以及某道刺人的视线,几乎灼伤她的侧影。
骤然,倒计时结束的喊声炸开。
“三、二、一……时间到!”
不知谁人高呼,满室霎时沸腾,清啸、口哨、拍桌声交叠,更有好事者举机录影,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响。
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音乐是吵的。酒是烈的。灯是碎的。人是假的。
众生沉溺,气氛攀至沸点临界。
“挺般配。”
一声冷腔,不带温度,却硬生生凿一道静音带。
“阽,你也觉得般配?”
孟甯挑眉,笑得意味深长,眼底却滑过一丝试探。
薄阽懒得看人,嘴角一扯。
“没劲,散了。”
众目睽睽下,冷冷拽拽离开,背影疏淡。
白洛的眼皮跳了跳。
明白他是真的生气了。
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再待下去。
许是酒精作祟,颅脑昏昏沉沉的。灯光陷落,映着她淡淡的神情,轻描淡写寻了个理由。
“卢妃,我有点事,先离开了。”
卢妃未及应声,人已如烟般消散灯影弥弥处。
“什么情况,怎么走了?”
“校花这是害羞了?”
一个女生怯生生补刀。
“我刚刚看见校花脖子上有红痕。”
红痕的含义,不言而喻。
“洛宝有男朋友了?”
卢妃眨了眨眼睛,好奇看向邬凯。
“你知道吗?”
“可能吧。”
邬凯嘴角一扯,笑得苦涩,冷得渗血。
他摇头,不是无奈,是嘲讽。
嘲世道,嘲命运,嘲他自己,一个在爱里跪着爬不起来的蠢货。
鬼使神差般,勾取桌角散落的烟盒。
抽了一颗咬唇齿间,指尖颤抖着点燃火苗。他狠狠吸下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灼痛如他此刻的心。
窗外似乎刮了一场阴风,像极了命运的冷笑。
爱而不得,原是这般蚀骨滋味。
他记得白洛抽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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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大一开学,她斜倚操场栏杆,指间拈着一支烟,眼神空茫而寥落。
隐隐约约听见她低语。
“有时候,活着就像在等一场不会降临的雨。”
多他妈诗意,又多他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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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模糊了现实,却清晰映着记忆中她的每一帧。
图书馆窗畔,她垂眸翻书,日光下的睫毛颤了颤。
雨天并肩而行,她发丝间飘来的茉莉香,温柔得像一场梦。
可梦终究是梦。
所有零碎的瞬息,如烟灰般灼烫于掌心。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生死两界。
卢妃看着邬凯,眼眶通红,被烟熏得狼狈。
她知道,邬凯三年的默默喜欢。
他会在白洛社团人走茶凉后,默默收拾残局。会在朋友圈点赞她的每一张照片,却从不留言。
三年,她从未回眸一次。
他不是瞎,是不想懂。
手中烟蒂燃至尽头,指尖被火星烫醒,无声笑了笑。
痛觉,是最后的清醒剂。
他掐灭烟头,烟灰缸已积了三枚残骸,恰如他三年无疾而终的暗恋。
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也许该让这场雨停了。”
有些爱,生来是焚身的火。
烧不死人,却能把人一寸寸烧成灰。
可今夜。
火灭了。灰冷了。他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