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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坏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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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窥见暴雨世界中唯一的光亮后,后脑倏忽被人狠狠一抓,整个人重重跌入泥沼。

逃跑失败。

阴影再次闭合,将她拖回深渊。

她没能逃出十一岁的暴雨。

没能救出自己。

十一岁的蝴蝶骨,纤细孱弱,承受不住永夜。

于是,被永久禁锢于名为“昭昭”的玻璃瓶。

二十一岁的蝴蝶骨,坚韧不拔,足够托起下坠的灵魂,为自己,为少年,为黎明。

雨一点点变急变大,整个视线模糊不清。

老巷石板路崎岖湿滑,脚步几次险些失衡。

看不见的黑夜更黑,可她跑到了他收留她那晚的昏败路灯下。

跑到了他抓她手腕,抓得发烫的那片露天楼梯。

墙根的杂草在风中簌簌发抖,茎叶间渗透铁锈与腐土的气味。

一楼楼道的灯泡早已损毁,仅剩一团黯黄的残光苟延残喘。

双腿累至失去知觉,仍机械向上攀爬,冻僵的小脸已无温度感知。

跑至四楼时,视野一片漆黑。

结满霜气的玻璃窗透入一缕惨白的月光,向下俯瞰,底层的黑暗已吞没了光源,唯有呼吸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钥匙入锁孔,轻旋半周,吱嘎吱嘎的门板轻松开了。

浸透的衣料紧贴肌肤,浑身颤颤巍发抖。

直接将藏入怀中,未沾染半分夜雨潮气的药袋置于玄关柜上。

旋即褪去鞋上泥痕,换上柔软拖鞋,径直冲向租屋唯一的卧室。

身影快的让颓靡瘫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今夜已不知是第几根烟的人,晃了一下心神。

知道是她回来了。

又恢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缭绕的烟云模糊了他的眉眼,嘴角却倔强上翘,似在嘲弄世间百态。

回到卧室的白洛,连门都未及锁上,只虚虚一带。心知缩在沙发上的身影不会贸然进入。

褪去黏腻在肌肤上的湿衣,暖绒睡衣裹上身,来不及洗澡,匆匆走出卧室,来到一股霉湿味的狭小卫生间,将揉作一团的衣物塞入滚筒洗衣机。

倒入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机器开始震颤。

不知道服役多少年的洗衣机,“嗡嗡嗡”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

待从经年的霉味中退步而出时,眼前的一幕,注定将成为她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烙印。

夜色蚀人。

沙发上的少年颓然躺着,修长的指骨夹着半截烟,他抽得极缓,偶尔轻嘬一口,将青雾漫不经心吐向夜空。

他像是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夜色,不是藏匿,而是放任,任由黑暗浸透衣褶、攀上发梢,甚至渗入每一寸呼吸。

而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火星,是他唯一愿意透露的活气。

白洛袖中的手指渐次收拢,先前被雨淋得晶亮的眼睛泛起灼意。

不知是夜风从半阖落地窗潜入,抑或是某根心弦慢慢拨动,淡粉色的薄翳漫开。

耳边,是窗外荒唐的暴雨声,卫生间洗衣机的嗡鸣声,沙发上少年孱弱的呼吸声。

这好像是冬夜出租屋所有的声响。

私密、孤绝,专属此刻,仅属他们。

冷气流在屋内横冲直撞,无暖气的出租屋仿若浸入冰水中,密不透风,铺天盖地的冷。

她走向落地窗,欲阖上透风的裂隙,却不妨被一道肆无忌惮的力道阻截。

入眼灼目的腥红。

病白而薄情的五官,哪哪都破了相。

见义勇为,打狠架打的。

火星明灭间,白洛窥见他半垂的睫,瞳仁似凝着子夜露水的冷寂,漆黑却空洞。

下颌线在光影交错间时隐时现,透着颓废的棱角感。

借着残破的月光,又睇见他的影子在昏影里褪成一片模糊的灰。

仿佛与她一般,生命的底色皆是雨夜的晦暗,世间一切烟火暖色皆与他们无缘。

潮湿光线在视野内汹涌泛滥。一呼一吸间,浸透潮湿的灰。

白洛熄了阖窗的念头,欲去玄关柜面取药袋。

转身时,另一条腿已横行霸道抵在茶几阴影处。

彻彻底底将她的路堵死。

进不得,退不得。

明目张胆的老顽固。

夜潮携着月光的冷涎渗入纱帘,地板倒影里游着无数透明的蓝鱼。

她唇线微敛。

沙发上的人眼看指间火星烧近骨节才懒懒掐灭。

斜挑着眼角,痞笑裹着股子玩味儿。

“是不是故意挑我这边走?”

“……”

反咬一口。

“疼吗?”

不和见义勇为打架的人计较。

“疼死了。”

薄阽夸张抽气,腔调拖得又长又浪。

分明浑身疼得发颤,偏要把话往暧昧里拐。

“小床友。”

“……”

“我去拿药。”

白洛绕过他伸出的腿走向玄关,从柜面取药。

薄阽望着一身幼稚睡衣的人从玄关处取来药袋,眉骨微不可察动了动。

原以为她行李箱常备,但不是。

新买的,专为他新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打架了?”

“杂货店的高中生说的。”

白洛屈膝蹲下。冷月儿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向他的膝头。

“叫你漂亮姐姐的那小弟弟?”

特意使坏咬了重音。

“……”

白洛安安静静蘸取碘伏,轻若无声点在他下颚、鼻峰与额角伤处。

动作极有分寸,未有一瞬越界触碰他的肌肤。

雨夜沉酣,墙角一寸寸沁出潮气,四野是雾气般流动的朦胧。

连眼前人影也笼于虚实,似真似幻。

薄阽的漆瞳晦暗难窥,只凝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刹那恍惚,似有十年前雨夜中伶仃身影破雾而来。

小女孩的影子在记忆中浸了太久,早已与无垠的水汽交融,辨不清是不是高烧催生的幻象。

身处毒窝,险象环生,生机渺茫。

存活二字,从来是奢侈的谎言。

“漂亮姐姐。”

距离近在咫尺,呼吸温热相贴。

喉管难耐痒。伤口的刺痛竟渗入甜丝丝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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