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郁闷的时候,偶尔也可以用推测最坏结果的方法推着自己钻出牛角尖,因为往往推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只要人还活着,什么事儿都不算坏事儿,甚至于事儿都不算事儿。
苏文强还在纠结着生命与生命、生活与生活的对抗,而摆在何飞虎面前的,就没有那么多选择。田新喜将一箱子军火展现在他面前,他便明白,他已没有了退路。而在猛烈跳动的心脏中,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如果真的按照田新喜所说,在两帮人交易时伺机下手,那恐怕到最后他们要和飞虎队照上面,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他心存一线希望:“交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不够。”
田新喜笑得放肆:“当然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你只管等着吧,这几个小时吃好喝好,到时间我们就开干。”
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田新喜自己都得佩服自己,他的确有些智谋,比如他能将一个前飞虎队员玩弄于股掌,还能留好不多不少的时间让警方查清社团的动作。更狂妄一点讲,通过一封邮件,警方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棋子,CIB、O记、SDU,都将为他所用。
“这太冒险了。”Tiger哥还想进行最后的挣扎。但这句话对于好赌成瘾的田新喜来说,无非是一支强劲的兴奋剂,他张开双臂,肢体更为舒展,仿佛即将坐拥天下:“这才好玩,Tiger,像我们这种人,前途都是博出来的,最大的赌注,不过也是一条命。”
一条命?田新喜才不像那种赌输了就会慷慨就义的人。成王败寇,在他身上只会变成暴君与小人。面对这种毫无底线的社会渣滓,何飞虎压制着心中翻涌而上的鄙夷与恶心,决心卧底在他身侧,以防他对警方做出什么背后偷袭的小人行径。
事实上,田新喜的计划归结起来就八个字——借力打力,螳螂捕蝉。他拉着何飞虎事先躲藏在交易的厂房附近,待两方人马都搜查过后,再利用事先探查好的通道进入厂房内部。同时,查到线索的警方会带队前往此处,他占据制高点,一看到警车出现,便着手准备让Tiger开枪搅局。这样,趁警方破门抓捕交易双方的同时,他再去拦截分散逃跑的主脑,将东西占为己有。
田新喜的设想很完美,他的运气也很好,珠宝确实到了他手里。但他藏完东西,还没来得及全身而退,SDU的攻击队就到了他跟前。天台上,位于观测点的庄卓源一脸严肃地看着一同出现在瞄准镜里的Tiger哥,紧急向上头汇报情况。
潘子龙在指挥车里,根据庄卓源的描述迅速做出了分析。不错,Tiger的确有可能是为了两个孩子的藏身之地而选择保护田新喜的人身安全,在情感上,他们可以给予一些适当“放松”的操作空间,但前提必须是Tiger不会向他们举枪,否则一旦显示他站在警方对立面,他们就必须照章办事。但这些关节潘子龙都没有跟庄卓源细说,一是此刻正处于行动中,他没时间说明;二则他认为他这个总指挥官并没有向下属解释的必要。因此他仅是冷冷开口:“看情况办,必要时shoot to kill。”
庄卓源听闻此言,额角即刻渗出一滴冷汗。
堆满杂物的小巷内,Tiger和田新喜已被逼到墙角。他本不该跟着他一起逃亡,只是阴差阳错,被一路赶到了这里。回忆刚刚在厂房内的情况,双方一亮出东西,Tiger才知道自己被田新喜给骗了,他们交易的根本不是什么毒品,而是整整六箱的军火。当然,这玩意儿烫手,吞了也不好出,所以在先前,田新喜已经将其作为引子,“交”了一部分给警方,剩下一箱,他拿了自用,再有其他的,就混合玩具枪,一起摆到了明面作为交易工具。
直到此刻,Tiger才真正明白田新喜的目的,这家伙是想利用他和警察,干掉猫哥一伙人,再夺了皮箱里的钱,达到上位的目的。而这时,他已经骑虎难下。
假枪一被发现,立马有枪口对准了田新喜,Tiger不得已射出第一枪,好保住田新喜的命。而后便是一场混战,当飞虎队进入,他们即刻四散而开。何飞虎原本紧紧跟着田新喜逃窜,结果几个拐角之后,换做田新喜出现在了他身后,并且对方已将枪口对准了他。或许是在这场战斗里找到了久违的好枪手的直觉,何飞虎及时转身,子弹穿透他肩胛骨而过,并未击中要害。
田新喜过河拆桥,在何飞虎的惊愕中又补了一枪,将他另一只手也给废了,他露出了狰狞面貌,再以两个孩子的下落作为威胁:“想办法跟飞虎求情,不然叮叮乐乐就给我陪葬。”
此时攻击队已然逼近,何飞虎急中生智,回忆了一下事先观察过的地形,锁定S1观测位,料定庄卓源一定在那里,便有意引着田新喜往他的设计范围内走。
闹到此刻这种局面,田新喜对何飞虎的信任极其有限。四面八方仿佛都有飞虎,他没时间再调整逃跑的路线,但仍找了一个自保的方式。他紧紧跟在何飞虎的身后,几乎是贴着他,将他视作了人形盾牌。有何飞虎在手,就算那帮SDU想开枪,也要斟酌再三。
耳机里传来新的情况汇报,举枪在最前头的谢家星发现Tiger哥的双臂渗出血迹,确认Tiger哥成为了田新喜的人质。不考虑这是真挟持还是做戏,这一局面的出现,至少让飞虎不用再有两难。
双方在巷道里僵持,潘子龙的命令依旧,不过当下对准的不是Tiger哥,而换做了田新喜。庄卓源紧盯着瞄准镜,心下稍松,却还是迟迟没有动手。田新喜犯罪的证据确凿无疑,就算当场射杀也是合法合规。视线里能够击中的,恰恰就是他的头部。可一旦他死了,不,哪怕只要中一枪,田新喜这个人渣都会咬死不说出叮叮乐乐的下落。庄卓源一时无法下手,他寄希望于底下的攻击队能先找到突破口。
“阿源,果断一点。”潘子龙催促道。他当然明白庄卓源的犹豫,但飞虎队行动,从来都讲究一个速战速决。迟则生变,变动代表着巨大的危机。
“潘Sir……”
“Shoot to kill!”
没有第二句话,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庄卓源不开枪,潘子龙将会给其他人下达射杀的命令。庄卓源是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事关两个孩子的性命,庄卓源内心还是过不了这一关,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扣动了扳机,因为田新喜突然从衣服内侧掏出了一把手枪。瞥见他的动作,庄卓源的手快过脑子,当即射出了子弹。对方的枪来不及举起,便直直落了地,田新喜整个人也瘫软着倒下。
谢家星冲上前,想隔开Tiger哥和田新喜,但何飞虎垂着受伤的双臂奋力挣扎,势要问出叮叮乐乐的位置。庄卓源那一枪太准,田新喜此刻眼神已经涣散,又或许他根本不打算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还想着那两个讨厌的小鬼。当庄卓源从射击位冲下来到现场,田新喜已经宣告了死亡。“Tiger哥……”他满面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