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该走神的时候还是走神,但和过去相比好了一些。
课程结束后,我点开手机将一大笔钱转到那张我妈的银行卡上。
其实“赚钱交学费”这个理由是我临时编的,因为它听上去显得我可怜且富有上进心,即便我自己能认清我自己,但这样的人设对这些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人来说十分有效。
爸妈也是,搞不懂。
他们早已将学校的四年的学费转到我的银行卡上,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信任,认为我不会一次性将里面的钱花的一干二净。
我随意的点开手机,习惯性的打算接一个单后就打算回住的地方。
在查看送货地点的时候却顿了一下。
帝都大学,培育各个领域顶尖人才的摇篮之地。
也是我一直很向往的地方。
在门卫处登记后,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来到这个地方。
里面每个进出的学生在我眼里都发着光,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那是我靠自身实力永远也进不来的地方。
根据雇主的要求我来到了一栋外表瞧着低调奢华,内里肉眼可见气派的教师宿舍中。
不愧是帝都大学,我在心里再一次感叹 ,就连教师住的地方都这么豪华。
在按电梯时,我小心谨慎的抱着黑色布料包装好的盒子。雇佣人这么贵的跑腿费,想来里面装的东西价值十分昂贵,要是弄坏了怕是卖了我也赔不起。
根据单主发来的密码推开门后,却在那一的瞬间感觉到一阵阴风袭来,整个房间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还不跑吗?”
我尽量忽略那道声音,吸气,呼气,闭眼交给身体。
阖目后我什么都不能看见,却感觉自己往前了一步又一步。
好。
那就走吧。
我根据单主的要求,将盒子放进正对着门的客厅中。
与此同时,
“嘀嗒。”
液体掉落的声音从高处掉落。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天花板上的那双眼睛……
*
父母没怎么读过书,草草认识几个字,就辍学出来打工。
这不能怪他们,家境贫寒,认知不高,他们的祖辈都是这样的,于是父母自发学着他们模样。
但人往往对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会生出向往之情,而战后基础教育推展开来给更多底层百姓向上流动的机会。
他们并不懂那些大道理,只觉得读书有用,读了书后就不用做这样出卖劳力的苦日子了,就可以将所有苦难终结到他们这一代。
我知道的,我懂得的,可我无法做到。
我理解家庭中的每个人所做的,如果是我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或许还不能做得更好。
我的母亲对我有着很高的期望。
她爱我,于是将整个青春全都耗费在我身上。
我还记得,她整天抱怨不已老板的抠搜,恨我每天不好好学习尽惹些麻烦。
每天在工厂干流水线的18元每小时撕洋葱,一天挣个上百元。
却转头给我买核桃牛奶,数不清的生命壹号,增强记忆的鱼虾牛肉,在饮食上她都统统试过。
她说,我都是为了你。
为什么为了我?
你都不能为了你自己吗?
破了又缝的衣服,生病去医院不敢开药的踌躇。
我是独立的个体,难道能永远依赖你们吗?
为了我,还不如为了你自己。
我当时并不能理解这样的话,只感觉有重重的石子压在心口。
她爱我,于是在我叛逆期到来时到来不好好学习时握着打弯了的衣架。
她越打我,我嚎得越凶,哪怕打断了好几根衣架也绝不认输。
我俩在那时杠上了气,她硬逼着我去向班主任道歉。
我恨她,恨她不站在我这一边去听信外人的话,恨她为什么不理解并不是所有老师都值得尊敬,恨她弯腰鞠躬在校长办公室道歉。
错的既然是我,就放弃我呀!
我双手交握着站在厕所仇视的盯着她,脱口而出的去死让她愣住了。
那时扭曲的恨意使我蒙蔽了头脑,也让我说出了此生我最为后悔的话。
不是的。
其实,死的应该是我,恶心如烂泥的我早该死去。
每天这样呕人的活着,这样互相憎恶彼此的活着,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该继续拖垮整个家庭。
在那一年半,我自认为付出极大的努力也如愿考上了本地的重点高中。
我想,这样够了吧。
可她爱我,于是散尽家财的托举我。
带礼去找几百年不见的亲戚,佝偻着腰不好意思的将我推到众人面前。
轻蔑的、不屑的、藐视的,各式各样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我好像聚光灯下的小丑,可她……比我更难。
在回去的路上,我默不作声的握着她的手。
粗糙的、苍老的遍布着茧子的手没有挣脱。
她说,你要是想对得起我就好好学习。
我轻声“嗯”了一下,将那张纸质的体检报告往衣兜塞了又塞。
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本去试错,也不可能有着去承担后果的能力。
升入高中的三年,也是我最轻松的三年。
老师正常,同学正常,学习氛围良好。
可在考场双手不断发抖时,我意识到,或许我不正常了。
人即便察觉到自己真的病入膏肓,在看不到结果时还能假意的安慰着自己没事。
我将心理测评报告交给她,期望着她能说些什么。
哪怕是最简单的鼓励安慰都行。
可迎面而来的,是劈头盖地的指责以及摔门而出时失望的眼神。
这不怪她,我知道。
身体上的疾病能用药物治疗,可心理上的怎么办?她或许也不知道。
在这十几年中,我的长大好像一直靠吸食着她的营养。
我想要活着,我要活着。
我死了的话,她怎么办。
… … …
咕噜、咕噜。
平静的湖面开始起着一圈一圈的水纹,先是小小一点的圆圈在旋转,而后漩涡转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但在它的最深处薄薄的水膜保护着里面的少女,颠簸中,江问鱼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
……这是哪里?
大脑里塞满了不属于她人生的乱七八糟的记忆,不仅身体泡在水里使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连灵魂仿佛也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看见的,听见的,都感觉不到真实。
但唯有一点,她非常确认。
就是那道穷途末路在沙漠上严重失水旅客的微乎其微的呼声。
……救救我,什么人都好,能不能救救我。
该醒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