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趣的是,有时讨论案情过于投入,这位“重伤员”又会偶尔忘记自己的人设。下午开会,他刚看完一摞资料,站起身想去指出白板上的某个关键线索,完全忘了放在一旁的宝石手杖。
“哎你……”龚岩祁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脚踝。
白翊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马上极其自然地将重心移到左腿,右手还撑了一下桌子,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好像有些疼。龚岩祁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下午,徐伟和庄延走访回来,带回了重要的信息。
“祁哥,我们找到了一个退休多年的老团员,她提到了一件陈年旧事。”徐伟说道,“她说当年林婉英是团里的台柱子,但同时期有个叫孙秀芳的女演员,业务能力也很强,可总是被林婉英压着一头,就像现在的林沫和周琳雅。所以两人关系比较微妙,算是竞争对手。”
“老团员说,后来林婉英怀孕生子,休息了一段时间。休完产假回到团里,身材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不能上台,就在后台做一些后勤辅助工作。”徐伟继续道,“有一次,团里有个重要演出,孙秀芳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担任主角。上台前,是林婉英负责分发演出服,结果孙秀芳穿上舞鞋刚上台,没跳几步就突然惨叫一声摔倒了。”
“怎么回事?”龚岩祁追问。
徐伟道:“检查发现,舞鞋里有一根缝衣针,刺进了孙秀芳的脚趾里,伤口还挺深的。”
一旁的庄延接话道:“那个老团员说,林婉英声称那根针是她在后台缝补演出服时不小心掉在舞鞋里的,纯属是个意外。但孙秀芳坚决不信,一口咬定是林婉英自己不能上台演出,又嫉妒她当主角,才故意将针放进舞鞋里要害她。”
“这件事后来有定论吗?”白翊问道。
徐伟摇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婉英故意放的,而且老团员说,林婉英在团里的人缘比孙秀芳要好,性格也和顺,所以没多少人相信是她故意害人,最后这件事也只能按意外处理。但是,这次事故对孙秀芳影响很大,她脚伤养了很久,等她恢复后,便错过了最佳时期,团里早已有了顶替她位置的新人演员。她事业受到重挫,从此心理慢慢出了问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没多久就离开了舞团。那个老团员还说,孙秀芳离开后,生活也过得一直不太好,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各方面都不太顺。”
舞鞋,缝衣针,舞台事故,断送的前程,深深的怨恨……这些关键词瞬间让龚岩祁联想到了什么。他立刻对古晓骊道:“晓骊,立刻查这个孙秀芳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古晓骊迅速在户籍系统里进行查询,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龚队,查到了,户籍信息显示孙秀芳已经于四年前病逝了。不过她有个女儿,叫黄莺。关于黄莺的资料不多,只能查到她曾经就读于本市的卫生职业技术学校,是护理专业毕业的。毕业后的就业记录……好像没有在正规医院体系内,所以查询不到。”
“卫校?护理专业?”龚岩祁大脑飞速旋转,如果说凶手能徒手折断林沫的脚骨,不是因为他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凶手本身对人体骨骼构造熟悉,知道哪里是最恰当的受力点,所以才能稳准狠地完成这件事。
既然凶手对脚腕脚骨的构造熟悉,那么舞鞋中精准的针刺位置,以及针尖上的毒物来源…这些似乎都能和一个学过医的人联系起来……
而且,黄莺?…黄?……
龚岩祁脑子里一个惊人的猜测迅速形成,他看向白翊:“我想,或许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人。”
白翊和他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细想来,她倒的确符合我们的所有推测。”
见白翊与自己不谋而合,于是龚岩祁忙转头说道:“晓骊,再查一下黄佳的社会关系,看看她和这个黄莺有没有关联?”
古晓骊埋头查询,过了会儿,她惊讶地抬起头说:“龚队!芭蕾舞团的员工档案上记录,黄佳也是同一所卫校毕业的,而且…户籍系统显示她更正过家庭住址,早期家庭住址登记就在孙秀芳户籍所在的那个老小区。”
“她的双亲呢?”龚岩祁问。
“双亲……”古晓骊拖动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奇怪,她的双亲一栏怎么是空白的……”
徐伟和庄延带回来的消息的确很有价值,如果龚岩祁的猜想成立,那么之前出现在林沫柜子里的纸条,除了和她朝夕相处的团员们最有机会放置以外,芭蕾舞团的保健医生黄佳,也可以不引人注意地随意出入舞团各处。
一切似乎都可以说得通。
但龚岩祁知道,目前所有关于黄佳的推测都还只是基于他们的主观猜想,缺乏直接证据,贸然传唤或搜查很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有所防备甚至毁灭证据。
他沉思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白翊,突然计上心头:“白顾问,你脚踝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我看你走路好像还是不太方便的样子。”
白翊见他问自己的伤情,便脱口而出:“不疼了……”
但话刚一出口,就对上了龚岩祁那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期待。白翊瞬间了然,他眼眸微动,眉头轻轻皱起,手自然地抚上右脚踝,立刻改口道:“呃,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一直坐着没觉得,可走路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使不上力。”
龚岩祁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位神明大人还挺“上道”,他挑挑眉:“扭伤可大可小,得好好处理才行。不行咱就找个中医理疗,我记得黄佳医生不是很擅长穴位按摩吗,周琳雅的脚伤一直都是她在调理的,据说效果还不错,要不下午我陪你去找黄医生看看?”
白翊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黄医生确实专业,如果能请她帮忙,我的脚一定能很快恢复,那就有劳龚队长了。”
“跟我还客气,咱俩谁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