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川当然听出来是陈我愿了,忽然觉得他们的架还要吵好久,而自己站着好累啊……
江别川缓缓蹲了下去,埋起头闭眼,唯独脑海中自己父亲车祸的画面挥之不去。他不是陈我愿,当然无法与陈我愿共情,不知道父子俩究竟有什么苦大仇深,居然能相互恨到这个地步。
在他看来,陈苏立是有些严苛得极端,不过陈我愿不爱听话,这点也是有目共睹吧。普通吵吵就算了,吵成敌人真有必要么……
更心累了。
就当他想直接起身开门出去的时候,那俩人的话题却突然转到了他爹的身上。
陈苏立:“你想问开车撞人的?哦是莫宁的小叔莫臣青啊……他吃错药了从定生连夜开车过来,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一脚踩油门闯红灯把人撞死了。也可能是打算撞小川的喽,谁知道呢。”
“啊是他逃了。再说蒋家已经没人了谁追究?车祸撞死人不报案就不管。”
“什么?”
“你说什么?”
“……你怀疑是我帮莫臣青逃的?”
前边那些都是陈苏立说的,江别川脸上神情又逐渐痛苦起来,好像当时被撞的伤一下子袭涌回来。他慢慢捂了半张脸,越来越听不懂陈苏立和陈我愿在说什么了。
陈我愿:“要不是你当初知情不报,纵使莫臣青去搅乱他一家人的生活,后边还让蒋回替莫臣青坐牢,能酿成现在的恶果吗?江别川他爸甚至都不认识你,你心里得意极了吧……”
“就因为你控制不了我妈,所以施舍另一个女人让你觉得自己很高尚?你夺别人妻子就是为了你自己的颜面和自尊吧,是不是迎进来江家那母子俩,能让你重新获得对爱情和亲情的掌控感?”
陈苏立看来是彻底被他儿子惹怒了,这种话已经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忘恩负义、以下犯上了。
“自以为是的天真,幼稚……儿子果然只能是儿子啊小我,如果你现在都觉得你爹虚伪或者是一个恶人了,那么你一辈子都别出社会了,你适合待在你的理想国,待到死。”
话落,陈苏立冷眼觑着他儿子,丢下一句话:
“还有你记住,蒋回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蒋家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有帮助过莫臣青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一身,堂堂正正——”
随着他的话,病房门后的投影慢慢晃着站起来了,发丝似乎还被风吹动。
而陈苏立又挪目光瞟了一眼,这才笑,哼一声,甩手走人:
“小川感谢我让他爹提前见面,还说有空了要给我泡观音茶喝。不过时间晚了,公司有事情要处理,这些天一直在耽搁……你记得告诉他啊,说陈叔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喝他泡的茶——”
陈我愿看着他爹走远的背影,心里真像被泼了一层冰渣子,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情冷血的大人。
可是这个人偏偏是他爹,叫他爱不得恨不得,他在这场角逐中逐渐开始展望,思索着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陈苏立,会变成什么样。
“咯吱”一声,身后病房门打开,其实江别川已经站了很久了。
陈我愿转过身来,低头就是江别川包扎着的脑袋,头发还有些凌乱着。他不知道方才聊天内容有没有被江别川听见,但是他都来不及去忧心了,见到江别川的第一眼,恍惚间还以为是高一那会儿他被自己篮球砸了脑袋呢。
时间过得真快,陈我愿是有些后悔了吗?假如他当初没有招惹江别川多好,假如他没有喜欢上江别川多好,可是这一切都宛如蝴蝶效应般发生了,将他们的家庭状况,他们的成长轨迹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但陈我愿现在不仅来不及忧心,他更是来不及后悔了,他就只想好好安慰江别川,没想到错过了日期相撞的见面、错过了深夜的视频通话,就彻底错过了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
是啊——
这辈子他都无法瞻仰那段深情的父爱了。
“小川……”
陈我愿像是想要抱他,才走过去几步,然而江别川撇过脸,摆开陈我愿的手。
江别川眼眶里闪烁着一层浅薄的泪水,因此瞪也不像瞪了。而他对刚才陈父子俩的话自有判断,知道这件事跟陈苏立没直接关系,跟陈我愿更是无关,只是觉得对他妈很不公平,上天对他妈一点都不公平,至少他妈什么都没错。可千万不能让他妈再知道了。
“你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话落,江别川离远点,手里抱着他爸没来得及送给他的高考“礼物”。这些东西当时被甩飞的,居然没坏,还好没坏……他早看过里面是什么了,看清楚是供他绘画的新鲜玩意儿,当时他泪水就再次止不住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爸还记得他最喜欢画画了,还是他爸在义无反顾支持他的理想,哪怕住不起旅店吃不起饭,还是要给他买礼物。
而此时他见陈我愿沉默,突然冷笑一声,恶意挖苦道:“你兄弟要结婚生子了很开心是吧,宴会有精力玩到十二点我请你接个视频你就是不方便,跟我谈恋爱就是见不得人是吧,好啊你那么喜欢结婚你结去吧,喜欢孩子你生去吧,刚好这是医院有什么病你尽早治去吧!等你治好了、我们就再也不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