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川一边找书上空位演算,一边仔细看陈我愿的答案,咂咂嘴说:“一百度而已,平时不用戴都行。”
“……好。”
陈我愿点点头,手惯常抄进口袋里,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至于江别川为什么上次吵他,说不要叫自己小川,则是因为那时候被陈苏立喊着,一听就一股说教或者爹的感觉。不过陈我愿如果实在爱这么喊,那就算了。
而在陈我愿发呆走神的间隙,江别川居然就把眼前的题目解开了。
“这题是这样的吧?应该没错,”江别川轻轻拉了下陈我愿的袖子,只是目光还在书上没转移,认真道,“还有,我看了你的思路很好,就是这一步其实跳了,上边一段倒是在赘述……”
时间悄悄走过,冬天的暖阳斜着洒进来,寝室里好像亮了一些。
此时,江别川已然合上书,手指搭在封皮折角玩儿,又懒洋洋地倚在陈我愿肩膀上。他脸仰着,目光没什么落点,就像冥想神游。
陈我愿始终没怎么动作,江别川想靠就靠吧,他只要肩膀撑着,脚踩地支着力就行了。
然后江别川就垂眸转了几下笔,找话题说:“最近体测,你猜我多高了。”
陈我愿继续走神,张口就来:“179。”
江别川一把将书拍他脸上,扬了扬情绪:“这世界上没有一米七九的男的。”
因为都会报一米八。
就算真有,也决不是他!
“重猜。”
江别川抱臂。
陈我愿不假思索,摸摸鼻子:“……你看着就显矮,还不让人说了。”
江别川情绪又被调动了一点儿,明显皱起眉头,直言道:
“你看着像有病,我说过你吗?Sb!”
“……”
陈我愿不说话了,被骂了高兴了呗,默默低下头,一副男子汉大丈夫的剑样儿。
江别川给他一个白眼,这才好声好气好生气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不嘲笑我个子啊,我都长到183了。”
“啊呀江川你好厉害啊。”
陈我愿立马跟风拍马屁鼓掌,面无表情甚至不屑。抬头的时候跟一个贱人一样。毕竟我两年前就184了,我还嫉妒你个小矮子?你才Sb呢。
“……”
江别川瞪了他一眼,当即皱眉抿起嘴唇,然而实在气不过,直接放下一条腿,狠狠踩了一脚陈我愿的鞋。
?
陈我愿真无语,俯身嫌弃地擦了两下,江别川看他那个弯腰的动作,恨不得一巴掌掀在他后脑勺!
“……对了,”然而陈我愿尚且有良知,起身后就恢复了正色,甚至小心翼翼的,问,“你说你爸爸多高来着?”
果然都还记得。
江别川这才有些舒心了,缓缓将眉头松开,平铺直叙,淡淡答:
“我妈说,我爸爸最年轻十九岁的时候,就是一米八三。”
“你看,我现在,我跟我爸爸一样高了,甚至还比他早了一岁呢。”
言毕,江别川从床上下来,好像突然就很高兴,甚至在陈我愿跟前,旋转脚步,周身悠了一圈。
陈我愿仰头看着江别川,此时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的阴影半明半暗。
——后来,也有人问陈我愿,为什么他年少时,看江别川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
因为,他是在看他的光啊。
当然不一样了。
“小川,我想亲你……行吗?”
没什么事情能做了,好像也没什么话题能讲,江别川坐回陈我愿旁边,低头扒拉自己掌心的生命线,看起来挺无聊的。
自从四月初清明节,俩人基本没见面,更别提后来生病之后再牵手或者接吻了,江别川没把他打死就不错了。
听见陈我愿说什么,江别川仰起脸,带着打量的意味看他,长长的睫毛扇两下,唇角卷起一点点弧度。
陈我愿突然觉得蛮尴尬的,心想会被拒绝的吧,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果然,江别川拣起落在床角的糖,拆开了,突然伸手递进陈我愿嘴里,说:“吃糖去吧——”
甜味刚浸在陈我愿口中,江别川却忽而顺着倾身,扶稳肩膀,垂首用力吻了上来。
陈我愿本来很失落的,现在却对江别川的主动猝不及防。那一刻,他才明白了,原来他们那些共同的记忆,都被彼此记得牢靠,像被装在糖罐子里那样,永远珍藏。
陈我愿躺在他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被子上,抬眼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江别川,似乎眉头轻蹙着有话要讲,然而江别川伸手,指腹就落在他眉梢,俯下身时也将陈我愿的眉抚平下去。
江别川眸光闪烁间,十足认真看他说:
“哥……世界上好多人啊,可我唯独特别喜欢你。”
话落,江别川亲吻上陈我愿的眉心,又到鼻梁,脸蛋。
而他继续说:“如果你敢不要我,那你得赔我一辈子,陈家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那种。”
至此,他才捧起陈我愿的脸,非常重地重新将嘴唇贴上去,像是要把陈我愿揉咬烂,才肯打开牙关,潜入柔软的舌尖。
……
宿舍床不算矮。
江别川长裤子褪到脚踝,陈我愿一只手扶着江别川的腰,一只手按着他膝盖,半跪在他脚边,江别川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陈我愿红了耳根,即使浅,但是皮肤太白,所以很明显。
江别川觉得怪怪的,忍不住逐渐拧起他的头发,最后仰脖子时险些舍了陈我愿一脸。
而现在他还拽着陈我愿的头发呢,陈我愿仰脸看他表情,有点儿似笑非笑的,后没多久就挺身站了起来,拿手背蹭了下红薄的唇边。
江别川搓自己脸,像是想抹去脸上不正常的红,同时不自在地说:“你需要我吗?”
陈我愿反问,你想给我口?
江别川躲一下,默默蹭了下自己嘴,似乎根本不能想象那是什么场面,很快就摇头。
之后,陈我愿看着他,靠近了,搂他脑袋,低眉,像是想要继续跟他接吻。
江别川将脸撇到一边,抬手推开陈我愿的肩膀,意思就是拒绝。他有点儿尴尬地站到一边,趔趄两下发现裤子都还没提起来。
陈我愿轻轻笑了下,说,你嫌弃什么,不是你自己的啊。
于是江别川确定知道了,陈我愿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用过的筷子,或者他吃过的一牙儿苹果或是一碗面,他从前都多虑了。
不过又没舍他嘴里。
江别川整理好衣服,晕乎乎又很茫然的感觉,同时心跳也很快。
钟表喀哒喀哒地走,陈我愿回头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江别川再不回去晚自习就赶不上了。
“——再见。”
送到校门,江别川还跟来的时候一样喝一瓶酸奶,要走时居然主动回身,抬眼跟陈我愿告别。
陈我愿还穿着薄羽绒服,无言站在冬天傍晚的风里。他头一次觉得冬天黑得早,以至于这么一个周日,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他听到那句再见,没具体回答,仅稍微点头,轻声“嗯”了下。
江别川抬眉一下,不乐意了,心想陈我愿什么态度,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没素质,连个告别都不愿意。
——那算了。
江别川丢掉手里酸奶,转身就走人,去不远处站台搭公交车。
而陈我愿还是没动,一直站在风里看,看他喜欢的人逐渐走远。那天的黄昏来得好早,又很短暂,直到他看见88路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那两个数字红得惹眼,偏冬天晚风又寒。
就当江别川随着人潮要上车的那一瞬间,陈我愿忽然从维江中学的校门口跑过来,紧紧拥住他,跟他说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