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别川在对面举着电话,对林昊的人面兽心依旧一无所知,对陈我愿的心理活动还是浑然不觉。
“嗯,在,”陈我愿清清嗓子,揉了下睛明穴,尽量保持声线平稳,“你说的,我听到了。时间充裕,你真想来就来。要么就还是我去找你,你还可以省下路上的时间做作业。”
“……哦。”
江别川确定好见面,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陈我愿倒是看着手机久久不能平息呢,怪不得上次江别川作业写着写着,忽然问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忘记了,总之估计是没解释明白。
江别川可能会以为自己也曾像傻直男一样误入过恒京公社然后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吧。
然后就变成给了?
——林昊你恶俗啊。
发这种逆天遁地的小视频,简直坑爷。
之后,陈我愿回宿舍放书包,趁天黑去维江中学外边的体育场,跟赵寅尧一起去打篮球去了。俩人打得酣畅淋漓,痛痛快快,打得像是把最近几个月压抑着的心情全解放了。
回程时风挺大,夜黑风高。
赵寅尧运动疯狂出汗,这时候就觉得冷了,他往陈我愿身上凑,然而陈我愿毫无察觉似的,还在一边走一边玩儿那个黑白银灰的篮球。
赵寅尧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抽风:“哥们儿,你这篮球宝贝得很啊,这么多月了才拿出来一次……”
陈我愿不理他,只是一屈手掌,利落挟过篮球,然后抬起袖子,把上边图案蹭上的脏灰擦干净。
没错,这球就是高一的时候,江别川省下饭钱送给他、正式交朋友的礼物。后来陈我愿高二回来了,不管前面旧图案补成什么样子,江别川重新拿他送给自己的颜料,在球面适当的位置画了一串黑蓝色的蝴蝶。
直到现在上高三,他才真正有机会拿出来炫耀。
——颜料保持得挺好的,而那个精心挑选的篮球本身颜值就很高,再加上那么一串栩栩如生纷飞的蝴蝶,微妙的浪漫气息恰如其分。
陈我愿还挺稀罕江别川的奇思妙想的,甚至觉得江别川是他何家天选的“儿媳妇”,何诉贤要是碰见了这么一个脑瓜子审美灵活的江别川,那得多高兴啊。
哦。
以上夸奖毫无贬义色彩。
“……这踏马的该不会是你那个神秘的女朋友送的吧!!”
思绪扯回来,旁边赵寅尧继续疯子一般抽风。
天才的世界,不懂。
陈我愿对旁边物理国奖又跑到美国领奖又在恒京摔断腿又在刚恢复的这一天怒打三小时篮球的天才同学毫无尊重或谄媚,only举起手里矿泉水,喝一口,轻飘飘答:
“是啊。”
“——你羡慕吗。”
言毕他放下水瓶子,勾勾唇角,一条胳膊携篮球一只手抄兜,大步迈开一双长腿走了。
一个剑忍。
——在这场不平等关系中,赵寅尧憾为忍者。
晚风轻吹,距离维江中学还有段距离,不过也不远了,学校附近的小吃都收摊了,而夜里街上遛狗的看月亮的吟诗的倒是多了起来。
还是维江中学太雅了,亭台楼阁来一片,紫荆花银杏树橡叶来一片。
俩人一前一后刷卡回宿舍楼区,陈我愿在路上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冷牛奶。
嗯这个剑人裸身高都到187cm了还不满足还要保持晚九点喝牛奶长高的习惯。
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陈我愿脸上也不见多高昂的情绪,总是这样蛮薄眼的。赵寅尧跟他相处久了早就发现这一点,也明白他性格就这样,不是真的难讲话的坏。
“兄弟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期中考过后开家长会,作业还布置少了呢,这多好啊,你每天到底不高兴什么?”
赵寅尧强迫症浑身难受,忍不住直接问出来。
“圣人多忧。”
知道吧,有一种帅。源自思想境界的差异。
——俗人不可窥。
陈我愿淡淡答。
“一坨史!别搁我这插科打诨你那0分的议论文儿!你赶紧老实点儿回答,我只是在关心你啊陈——”
“我没有不高兴。”
陈我愿简短回答,当然其实他把句子说完整了,那种情感的冷淡就削弱了。然后他就很无语,轻收敛起方才说话的笑意,进而缓缓止住脚步,将视线从赵寅尧脸上挪开,慢些抬眉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