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江别川突然惊喜,说:“诶,找到了——”
他勾扯出来钥匙环,朝着陈我愿炫耀一半停下:“刚没听,你说什么?”
陈我愿自行捡起来那个粉笔头:“我看树上挺有意思的,你要不也去写个。”
江别川抬眼,陈我愿将手电筒照过去,发现越高的地方字越少,也越清晰。
“你字跟我一模一样,你自己写。”江别川嫌弃。
陈我愿大大方方,起来,凑近树,刚好个子高,能够得远。
他看着江别川,思考了一下,而后扬起唇角,朝这棵大树最上边洋洋洒洒写下简短的外语。
Je t'adore.
“Os、At、Nb,”江别川没看陈我愿写什么,自己走神看旁边了,挠头默念,“锇砹铌,我爱你?”
他读完眼神轻瞥,恰好看向陈我愿写下的,看样子大概是法语。
江别川指着那三个化学元素,向陈我愿求证:“那个是我爱你吗,这谐音……。”
陈我愿看也没看,只是还在修饰自己的粉笔迹。
而他淡淡说:“是的,我爱你。”
江别川愣了下,这才认真去瞧陈我愿手下笔迹,虽然是法语日常句子,但是后边有个adore,属于高考词汇,他还是认得的,adorable是可爱的,adore不就是喜欢和爱吗。
比like强烈些……
所以呢。
江别川想起这片小树林,想起当初他俩根本不熟的时候来这里捡垃圾,直接一不小心社死亲嘴了的事情,默默地有些扎心。
显然的,陈我愿一定也深深记得吧。
此夜里年少风过衣角,月色沉荡在灰寂的冬日里。江别川忽而看向陈我愿认真的侧脸,他那双明亮黑透的眸子,慢慢就被漏进来的月光溢满了。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江别川默默在心底复述了一遍,抬眼,恰好看见陈我愿在后边写下了他名字。
于是他就突然梗了一下喉咙。
“你……”
江别川的脚不安地踮两下,而后突然转过身,作势从树林走人。
陈我愿写完了,甩手丢掉粉笔,静静从后拉住了江别川的手腕。
此时手电筒的光还打着,借着这道光,在转头的一刹那,江别川的脸红了一半。
而他无声望向陈我愿,不禁微微抿起唇边。
手电筒的光灭了,瞬时间,整个树林里只剩下零落的枯寂月光,很淡的,也很浅,又微微乱。
江别川脚步退回来的时候,大抵被月光绊住了,总之背靠上大树,轻轻拽住了陈我愿的衣角。
他们挨得很近,清冷的月亮悬在层层树林高处,冷光一荡一荡,冬夜的寒风摇摆间,微冷的气息就缠上了彼此唇间。
“哥。”
元旦夜里,那个在房间里情不自禁的吻已经被揭过了,江别川这时候觉得,他可能真的有病了,哪怕是一层霜浸在舌间,也尝出了糖一般的甜。
“……陈我愿。”
拉扯间头轻撞树,手电筒咣当一声掉下去,在枯枝乱叶里滚了几圈,陈我愿托起了江别川的后脑勺,轻轻将双唇压上去。
江别川这次知道这个吻代表什么,然而他后背贴着树,绷直了鞋尖,几乎不敢动。只是颤着睫毛闭上了眼。
晚自习的下课铃还有三分钟响,很快整个陈中的高一高二都会放学。
似乎是知道这一点,江别川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了,由于陈我愿比他高得微妙,那亲吻从上边落下来,总是宛如侵压一般,陈我愿的手握着他半边脸,甚至都压疼了。
江别川够到陈我愿的肩膀,稍微挣扎着挪了下,以示反抗。
陈我愿低头退了退,瞬间月色与新鲜空气一齐荡过来,江别川彻底面红耳赤,匆促抬手垂下眼,抹了一把扯出来的涎液。
手电筒没了什么都看不见,黑夜的树林里只剩下陈我愿又深又冷的眼,江别川心脏一直在跳,却又被此情此景的夜色掩着,因为马上就要下晚自习了,很快学校就会充斥着躁动的声音,不再有这么一方安谧无人的角落或天地。
“我们可以去旧篮球场,或者陈中后边废公园,如果你想,待一整夜。”
陈我愿的话混在下课铃中,微冷的声线又被分隔开,校园内响起的楼梯脚步桌椅声,四通八达一般扬了起来。江别川比较明显地呼吸了几下,眨着眼问:“……你认真的吗。”
他说完就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视线,心想他这是喜欢陈我愿吗,还是陈我愿喜欢他呢,跳过表白的步骤怎么就心有灵犀了。
没听到喜欢,陈我愿只是认真“嗯”了一声,薄薄的眼皮半垂下来,捧住江别川的脸。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到底下没下课,只是想亲就亲了,且意犹未尽。
江别川管不住这些,低头手搭在人肩膀上,像是默许了,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
然而,还不等陈我愿再次侧过眉眼吻上去,陈中操场上高高的灯塔突然亮起,树林里一道手电筒的光直射而来,霎时间照得陈我愿抬手眯起了眼。
一个非常令人生厌的男声响起,手电筒被他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宛如一只聒噪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