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直接给我就行了……”
江别川站在玻璃门后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脸上的水渍一眨一眨的。洗澡的热气从卫生间逸出来,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蒙了陈我愿一脸。
“谢谢哥。”
陈我愿感觉这真是有些奇妙了。更何况这卫生间玻璃门根本挡不住人,在外边也能看得朦朦胧胧。就跟酒店里的那种搞情趣的一样。
他觉得他现在就像跟江别川住在一起一样,不是家里那样住对门,而是真真正正地生活在一起。
陈我愿回到书桌前,翻开作业开始写,然而一看题思考,就默然走了神。他想起当初跟陆文德睡一屋的时候,陆文德洗澡出来不穿衣服把他恶心得半死……
这不对吧。
陈我愿虽然对江别川好感很明显,但是一直不太相信自己会是个同性恋。他甚至觉得自己成长轨迹挺正常的……。
算了。不想了。
正当江别川在卫生间吹头发时,陈我愿手机忽然响了。
微信消息。
/花朵/:【Hey wish,这是你小江弟弟吗?哦,如果冒犯的话跟你说声sorry哦~我是不小心看了你情人节发的朋友圈。】
附带的就是上次那张朋友圈截图。
?
是他妈。
……?
他妈,主动给他发消息?虽然不知道他妈现在在哪里,但时间好像也还行。
陈我愿心想着都几个月过去了,他妈居然借着一条朋友圈来问候他了。
而实际上,不情不愿几乎秒回:【嗯是的。】
/花朵/:【很好呀。对……现在你方便视频通话吗?】
陈我愿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坐到了床上去,小心接受了视频通话。
现在他妈就在家里书房坐着喝咖啡,看起来惬意又悠闲。
乍然看见这世界上跟自己最相像的人,陈我愿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手机屏幕,默默抿起了嘴角。
何诉贤:“愿愿,很抱歉新年的时候都没跟你说话。现在妈妈闲下来了有时间,刚好今天有位大人物来我这里作客,我就想起了你特别喜欢他。他知道这件事后,说想跟你交流交流呢。”
书房里那架三角琴奏出悦耳的乐声,陈我愿随着手机画面,看见了自己特别喜欢的钢琴家。
那位大师会些中文,幸好陈我愿英语说得流利,还真美梦成真了跟人畅聊了一番,但因为他好久没练琴了,心里底气非常一般。
江别川早没吹头发了,默默刷牙听着,第一次察觉到原来他和他哥差距那么大。
前几天他还在说英语听力听不见,结果今天他站在这里,连陈我愿说的东西他都不能完全听懂。
甚至一连串好多生词。
是什么音乐领域的专业术语吗……好像也不像。
江别川低眉刷牙,走神了,不小心将牙刷捣进了喉咙里,猛然扶着桌子呕了起来。
“咳咳……”
“怎么了?”
陈我愿跟大艺术家聊天结束,刚好也要跟他妈告别,却忽然听见江别川的咳嗽声,听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很快起身去找他。
“哥……戳进喉咙了……”
江别川忍不住一下一下咽起来,那点疼还是消磨不掉,捅进来的一瞬间刺激出许多眼泪花。
陈我愿放下手机,悉心给他抹干净脸。
“你是呆瓜啊。”
江别川注意到他手机还亮着,扭开脸,好奇地往屏幕上看了下。
然后就看见了陈我愿的妈妈。
“……”
陈我愿拿起手机,拉着人从卫生间出来,一起坐到亮堂的床边。
“妈,你刚才问的,嗯,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是吗……听说叫小川,我能见见吗?”
江别川盯着陈我愿,半晌又有些迟疑地垂下眼,扯一下衣服领口,含蓄地去看镜头。
然后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世界上还有和他哥那么相像的人。江别川惊讶,第一次觉得,原来陈我愿只是遗传了陈苏立的薄情冷淡,以及沉郁感。当时看照片,还没觉得他哥跟他妈如此之像,甚至觉得他哥跟他爹长得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江别川觉得有些嫉妒。
原来他妈才是这世界上,跟陈我愿最像、血也最亲近的人。
何诉贤在手机里看着他俩人,过会儿才笑笑:“你们……住在一起?”
江别川又朝着陈我愿瞅,就像眼泪还没擦干,所以视线都湿漉漉地黏在他身上了。
陈我愿沉默了一下,答说:“可能在这里睡一晚。”
何诉贤轻轻疑惑:“……睡在一张床?”
江别川朝着镜头点点头,因为这是事实,只有一张床。
何诉贤那边非常缓慢地安静了,连钢琴声都停止了。最后,她喝了口咖啡,像是一种放任自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