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网管的日子就这样继续了。
陈我愿还是每天五点起,十二点睡,杂七杂八干活,大部分时间自学。他中午会睡个二十分钟,一般在下午一点半之前。
这天陈我愿将最近自学的内容复习了一遍,还是觉得有点儿玄乎或者模棱两可,就鞭策自己去做试卷,对应着找重要知识点。
网上找不到陈中最新的,而且陈中卷子总出得难,他思来想去怕打击自己,干脆灵机一动,决定找白余亮要三中的题。
□□界面。
用户未设置昵称:【白余亮,想不想见杨清。】
勇敢的铅球:【额 你最近都没来游泳怎么回事】
昵称:【陈江区xx北路xx号三楼无界网吧,下午六点到七点半,每周六杨清都来。】
铅球:【嗯呢无界网吧我看了离我们学校还挺近的】
昵称:【来否。】
球:【哎呢下周六就去你跟我一起伪装下 再丢我一个人绝交】
称:【哦。信息交换的条件,给我一套你期中考试的卷子。】
球:【为啥还有半个月第三次月考了你要我们期中的干什么你不是在陈中上学吗】
称:【不带别来。滚。】
球:【好的我来了周六见 杨清没来绝交】
未设置昵称的某用户看着手机页面,心满意足点点头。他趁网吧现在一个鸟人都没有,趴下来,清心午休。
大概陈我愿的人生从未有如此饥寒交迫、囊中羞涩的日子,所以梦里都是一笔天降横财。
他梦见自己拎着一麻袋的钞票,搭公交车回恒京,然后没忍住在飞机场停了,公交车停在附近酒店,他就在豪华大床房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然后第二天,麻袋里的钞票变成了一大堆试卷和教材。
之后他被赶出了酒店里自助早餐的地方,紧接着梦就醒了。
陈我愿完全没听见20分钟的闹钟,醒来的时候睡久了甚至想吐,他抬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这个破网吧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就这地理位置和经济条件,贾老板居然还想改造成网咖……
陈我愿忽然觉得,贾老板跟他一样成天做梦。
这样想着,陈我愿慢吞吞开了手机,结果一看,微信视频通话未接十几个。
——15:31分。
陈我愿心烦,很快将他爸的消息划走。
【在。】
……盼着我死是吧,门都没有!
【陈家的乱陈贼子向你转账20,000元】
“……”
陈我愿拿起手机,无言看着那个转账条,又摸摸自己干巴巴的口袋,好像此刻才意识到,从前那些钱究竟有多厚、多重。
他手机上的钱当初走的时候全部还给了他爹。
他忽然想。
这两万块钱够他活得很好了。
是吗……
真没出息。
陈我愿盯着那屏幕好久,最终还是不发一言,狠心将手机关掉,揣进兜里。
而他现在还没吃饭,想起来饿的时候,胃简直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痛。
赶紧去买东西吃。
陈我愿将网吧锁上,他现在就连打包的两块钱都不想多花。
楼下寒风吹,陈我愿将衣服裹紧,然而冷风还是直钻骨头,才走两步就浑身冷透了。
他带的衣服上个月勉强过活,而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到过年只会越来越冷。
该买衣服了……还有鞋子。他从来没有一双鞋连续穿过一个月。有的时候实在觉得脏,想刷,他就穿洗澡的凉拖鞋待在网吧,然后冷得直跳脚,结果异常勤快地把整个网吧都打扫了一遍。因为这个破网吧冬天不开暖气,真是抠得要死,感觉生意都变差了。
不过一想到要花钱,陈我愿心情瞬间低下去了,毕竟买个衣服千把块就没了。
最便宜的衣服多少钱?
他忽然好奇。
从前林昊嘲笑江别川,说他一件短袖十块,真的假的?陈我愿觉得他夏天的时候,将会很需要这样实惠的单品。
捧着油光焕发的面碗,陈我愿开始拨最上面一层香菜和葱花。
牛肉面没有牛肉。
可是最便宜。
……那就这样吧。
陈我愿坐在人均10元的面馆里,抬头看着外边阴云,也看见了风的形状。
是啊。
一年之期的十二分之一,就这样过去了。
——在他从来没有待过的环境里,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