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山海经·南山经》
翟天从自己房里拿了几本书垫在九尾狐身下,因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马扎了。他还给虾滑准备了,不过某只黑猫非常傲娇地拒绝,然后一跃跳到沈珏肩上。
九尾狐抱着头努力回忆,旁边的三人一猫都没有催促,耐心等它整理了一下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嗓音有些颤抖:“我记起来了,那天围着青丘山的,不是普通的烟雾。”
“那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又非常阴冷的黑色的雾。而且闻上去特别黏稠,还很恶心。更重要的是,那股黑雾,和困住我的,以及这个箱子释放出来的,是一样的。”
沈珏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九尾狐顿了顿,回忆起了什么,神情也变得痛苦:“而且一旦碰到那种黑雾,我们九尾狐的本命灵力就会被腐蚀,连意识都会变得迟钝,然后不由自主地服从那个穿黑袍的男人。”
它说着,声音也越发颤抖:“我还看到,有些年幼的九尾狐,接触到那些黑雾后,当场,当场就变成了四肢扭曲,尾巴枯骨化的怪物。”
“之后我们就被带到了人界。”
九尾狐目光落到箱子上,身体颤抖不停:“我能感受到自己被困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汲取我的灵力......我还听到我的族人在尖叫,每次稍微能清醒一会,就只能看到满目都是血。”
它抱紧自己,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惧怕:“我能感觉到我的那些同族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出去,听到怪物的声音次数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整个空间,除了汲取灵力的声响,就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
九尾狐咬了咬牙,声音忽然变得哽咽:“我和我同族,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求救。”
它沉默片刻,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但是求救不是发不出去,就是没有回应。无论是守门人风幕,还是执剑人,我们都没有得到过哪怕一句答复。”
沈珏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用力到陷在肉里了也不没什么反应。虾滑甩了甩尾巴,轻轻拍打沈珏的后背,像是安慰。
“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绝望得想要放弃了。那时候,我发出最后一次求救,不过这次,是第一次有了回应。”
一旁的翟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默默靠近了一点九尾狐,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九尾狐抱紧自己,声音很轻,但听得出语气里的无奈和绝望:“虽然,还是有点迟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众人一时相对无言。大树轻轻抖了抖,默默伸长了一段枝丫,摸了摸九尾狐的头,像是在安慰。
久未出声的裴亦舟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沉默:“对不起。”
九尾狐抬头看着他,对上那双带着歉意的眼睛。它抿着嘴,又看了一眼沈珏,后者也流露出歉意的神情。
它深吸一口气,抬起前爪擦了擦眼角,看向箱子神情复杂,犹豫了半晌才咬破掌心。
一滴血落在箱子之上。那滴鲜血顺着箱子上的纹路,流经之处那些符文皆被点亮,最后一同汇入锁口。只听啪嗒一声,箱子应声打开。
一股冲天的异质黑雾扑面而来,沈珏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挡了一下,左手迅速释放灵力支起了屏障,隔绝了众人与这股黑雾的正面接触。
那股黑雾缓缓升到半空,然后像被什么抓住似的,静止不动地悬空了。
翟天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去:“我怎么感觉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沈珏肯定了他的话:“眼神不错。”
话音刚落,那股黑雾突然暴动起来,朝着门口暴冲。裴亦舟反应极快,额间印记亮起,灵剑现于手中。他如闪电般迅速拦至门前,横剑挡住黑雾的去路。
那股黑雾猛然撞上灵剑,发出沉闷的声响,竟还在原地懵了一会儿。不过很快,黑雾便调转方向,往天井上方跑。
大树抖动叶子,倏然伸出几条枝丫,牢牢遮住上方,天井里也顺势变暗了。
那股黑雾不信邪一般撞了上去,不出所料被弹了回来。大树颤抖了几下,那几条枝丫也如同被撞疼了似的,紧跟着也缩了回去。
沈珏目光一凝,右手轻抬,在翟天和九尾狐身上套了一层灵罩,头也不回地吩咐翟天:“你先把九尾送回去,别让它接触到异质黑雾。”
翟天哎了一声,一把抱起九尾狐,然后顺手拎起虾滑的后脖颈就往沈珏房间跑。那股黑雾还在四处乱窜,在翟天打开沈珏房门的时候,九尾狐体内残留的异质灵力突然与其共振,它猛地一停,就像嗅到了肉味的野兽,准确无误地调转方向朝翟天俯冲而来。
“铛——”
在那股黑雾到达之前,锋利的剑气和翟天快速关门的动作达到了出奇的一致。那股黑雾再次被撞得头晕眼花,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然后停在半空再次不动弹了。
裴亦舟走到沈珏身边,眼睛盯着那团好像已经没辙了的黑雾:“你能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吗?”
沈珏摇了摇头:“只能看到里面是有东西的,但具体是什么也看不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