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心中一阵后知后觉地恼怒和不解,拧眉瞪着林潼:“我又怎么着你了?我可什么都没干。”
林潼轻笑一声:“我知道啊,说了,是手滑嘛。”
说话间他弯腰伸手,把地上那副碎了的眼镜捡起来,起身几步走到后排的柜子旁边。
见他走过来,站那的几个人互相左看右看,都自觉自愿地让开一个口子来。
邓强站在最里面,见状看了林潼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林潼没给他眼神,语气倒是依旧和缓:“麻烦让一下。”
邓强愣了愣神,下意识让开道,露出自己身后的方归帆来。
方归帆的样子十分狼狈,靠在柜子边轻声喘息,林潼看到他额角渗血的伤口,大抵是在柜子那边尖角磕碰出来的。
林潼走上前两步,俯身单膝蹲下来,伸手轻轻拂开他额角散落的碎发,堪堪露出被遮住的眼睛来,带着血丝。
林潼一眼便看出来大抵是积了淤血的。
方归帆愣神看他,下意识侧头避了避。
阳光从窗口洒落,晕开在林潼的发顶和侧脸,他的发梢被风撩起,露出漂亮的海蓝眸子,近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方归帆从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大抵是十分狼狈懦弱的。
“别动。”
林潼的指尖轻轻擦过镜片上的灰尘,至少左边那片还没碎掉。
方归帆僵在原地,像是着魔了一般真的不敢再动,林潼垂眸把眼镜重新戴回他脸上,镜框贴着皮肤,带着他指尖残存的温度。
周围迷蒙的灰色的世界好似重新在眼底清晰起来,方归帆得以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脸,海蓝眼眸垂着,睫羽纤长,便是落下来的影子都勾人。
林潼越过方归帆从他身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个纸盒子来,倒也赶巧,他倒下来的地方正好是林潼的柜子。
林潼记得原身经常被人弄伤,所以柜子里常有创可贴之类的简单医疗用品准备着,他低头拿出一个创可贴,朴素的包装纸被他指尖念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潼熟练地撕开包装,随后俯身,将冰凉的创可贴贴上方归帆的额角。
他贴得很稳,指尖偶尔蹭过方归帆的皮肤。
方归帆下意识屏住呼吸,仰面注视着林潼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林潼才终于抬眼看他,眼底漾着点似笑非笑的光,伸出食指在方归帆眼前轻轻晃了晃:
“看得清吗?眼底还有淤血,放学之后记得去医务室找人瞧瞧。”
方归帆愣了愣神,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潼有些好笑,顺势站起身,他的神色冷淡下来,只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邓强,垂眸,指尖轻轻在对方胸口的徽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因为凑近的动作,带来一阵浅淡的香气,邓强愣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一块小铁片而已,”
林潼讥诮地笑了一声,指尖微微用力,轻而易举将那个徽章拽了下来,圆形的银质徽章在他白皙的指尖打了转,随后指尖一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林潼仰面微微侧头,眼底噙着挑衅:“怎么决定人的价值?”
“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也只值这个价了?”
“你!”
邓强回过神,扬起手就要动作。
林潼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后便一拧,腾出右手来甩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落得很快,邓强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麻木发烫起来。
邓强咬了咬后槽牙,猛地抬眼等过去,正对上林潼的眼睛,方才那点蹲下身跟方归帆那个怂货说话的时候带着的柔和全然散尽,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他因为恼怒而扭曲的脸上,像是打量意见不值钱的玩物。
分明心中还是怒火中烧,但邓强就是不受控制地把视线黏在对方微微眯起的眸子上,连带着他嘴角勾起的嘲弄笑意都像什么似的,挠在心尖痒得很。
到了嘴边的恼恨咒骂,这个时候竟然掉了链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邓强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末了竟然只憋出来几个字: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林潼盯了他几秒以为他要说什么,听到这话不免笑出声:
“打你就打你了,全凭心意,难不成打你之前还要花时间做个背调不成?”
“更何况,我连你主子都打了,怎么会在乎一条狗的归属?”
说话间他微微俯身,朝着还跌坐在地上的方归帆伸出手。
“没事吧?”
他的语气温柔干净,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聒噪的人,都在这个瞬间消失不见。
方归帆觉得在这个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苏穆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修长白皙,握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掌心的厚茧,带着沁骨的凉意。
他有些错愕,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林潼顺势把他拽起来,很快就松开了手,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自己的书了,这段时间韦德他们不会有胆子找他的麻烦,这口气也不过咽到肚子里去而已。
西尔维娅给出的筹码其实是很有诱惑力的,在克莱文家的保驾护航下,只要不出什么错,林潼基本上可以安稳地度过他三年的学院生活。
但如果单单只是安稳度日的话,其实也并不是林潼想要的。
他刚坐回座位上就看到前座的尤安慌慌张张地收手机,林潼微微挑眉没说话,垂眸拿着笔重新在书上写写画画。
可能是一直在看书的缘故,后面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林潼倒是不怎么听这些基础课程,他学院时期基础学的很扎实,应付考试的话,基本上稍微把书翻一翻看看学到了哪里就差不多了。
这个年龄阶段几乎是林潼人生中汲取知识的黄金时期,对很多繁复的东西都有最好的精力,总归稍微看看就能学进去一些,他列好了书单,在维塔调过来之前,他至少要把这些东西看个七七八八。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起,教室里的人就出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