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会下午六点半开始，进行到七点半结束，时间正好是第八节课结束的晚饭之前。

地点并没有定在空间相对比较隐私的会议室，而是一反常态地定在了小礼堂。

林潼跟着学生会的人走到中央场地的座位上坐下来，抬眸看到周围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时，心中生出一种被当猴看的荒谬。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在圣洛伦索的每一天都是以一种被观赏的玩物状态存在，不过在有了清晰的自主意识之后，就变成了人看猴猴也看人。

这般想着，林潼看向对面正听着旁边不知道哪个学生说话的黎修。

他今天穿着学校的制服，F4的制服花样比其他学生要繁复很多，不过黎修显然没那么花孔雀，穿得很简单，深色的制服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更加内敛，内搭真丝的白衬衫，领口系着质感细腻的暗纹领带，听别人说话的样子似乎非常沉稳可靠。

林潼微微歪头，看到黎修朝自己扬了扬唇角。

“感觉怎么样？”

黎修随手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其他人，几步走了过来，他微微俯下身，顺手开了瓶水递给林潼：

“不用太紧张，说你想说的就好。”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很明显有些轻微强迫症。

林潼接过水垂眸喝了一小口，拧好瓶盖放到旁边，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很熟吗，会长大人？”

黎修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他今天是作为学生自治代表与纪律委员会的观察员在场维持会场纪律的。

“我今天都会在这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黎修一面把关于程成的调查报告放到林潼桌面，一面自顾自说话。

黎修显然抢了别人的活干，因为林潼看到他身后刚刚打算上前的某个学生会干事在看到自家会长的举动之后默默退了回去。

“谢谢。”

林潼这次没再反驳，因为他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西尔维娅，准确来说是莉莉丝推着轮椅上的西尔维娅进了门。

校方的接待人员在门口列成两列迎接她们入场，后面还跟着一个艾沃尔。

中央是长条的深色木桌，与会者分坐在长桌的两侧和主位。

林潼略扫了一眼当场的人员，主位坐着的是学院的两个资深理事，林潼被安排坐在长桌左侧最末的位置，他的前面依次是走进来的艾沃尔、莉莉丝和西尔维娅。

艾沃尔的表情显然有些不情不愿，坐下来的时候没忘记瞪林潼一眼。

林潼懒怠搭理他，只抬眸看向对面姗姗来迟的程成。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学院法务部门的辩护□□和另一个女老师。

那个女老师林潼稍微有点印象，好像是他们班的生物老师，原身记忆里似乎在程成办公室遇到过这个女老师。

林潼看了一眼她座位面前的姓名牌，魏凌萱。

这种时候还有人站在程成那一边么？

林潼微眯了眯眼，随后开始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上的纸发呆。

理事会那边长篇大论了好一番纪律问题，随后是西尔维娅拿出来的财务流水和处理过的录音信息。她拿到的资料很齐全，基本上坐实了这些日子里有关程成婚内出轨的传言。

林潼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他察觉到自己最近似乎有些嗜睡的趋势，隐隐能感觉身体存在一些问题，不过不知道是原身本身的问题，还是意识交换过后的后遗症一类。

他没再勉强自己，支着手臂眯了一小会儿。

林潼今天身上没作任何修饰，学院的制服妥帖地穿在身上，原本有些呆板的制服版型也因为过于出众的骨相显得惹眼几分，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墨色的碎发柔软地吹落到额前，低垂着眼眸在嘈杂的人声里偷偷休息。

黎修看着他的侧脸，眸色微暗。

对面程成的辩解显然越来越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有些狗急跳墙地攀咬起西尔维娅和家族的矛盾来。

这种东西压根不能在公开场合提出来，程成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他自己那边的辩护□□沉声打断了。

无论西尔维娅跟家里的关系闹得有多僵硬，在外界眼中他们依旧是一个共同体。

即便罗南·克莱文执意帮着女婿制裁自己野心勃勃的女儿，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跟西尔维娅撕破脸。

程成是个全然看不清形势的政治白痴。

场上寂静了几秒，随后一位理事将目光转向林潼，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严肃：

“苏穆同学，根据克莱文女士提交的补充陈述，你是否有一些情况需要说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个瞬间聚焦过来。

林潼缓缓抬眼，海蓝色的眸间尚噙着几分刚醒过来的失焦与茫然，他看了一眼程成，唇瓣轻轻抿了一下，开口时朗润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程成老师......曾经多次私下找我，”

这种时候其实是非常考验演技的，但林潼说了半句就懒怠继续演下去，语气很快冷下来，他顿了顿，每个词都吐得清晰而轻：

“起初是课业，后来......会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关于我的外貌，”

林潼微微歪头，额间的碎发往两侧自然散了散，露出极漂亮的眼眸。

这一点显然毋庸置疑。

“还有一些私人邀请，比如说去办公室，还有......上次的青年学术峰会。”

林潼仰着脸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于带了几分冷感，措辞十分谨慎地陈述他所已知的，可以被印证的事实。

他没有哭，没有激动，甚至语气还算平静，但反而让人察觉到一种被良好教养强行按捺住的“受害感”，几乎坐实了程成更为不堪的想象。

“你撒谎！”

程成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林潼：

“是你！是你和西尔维娅勾结，你们设局害我！”

林潼抬眸睨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