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全福妇人,便是父母健在、公婆安康、丈夫在世、有儿女一双、是原配正房、无改嫁无丧偶......总而言之,一个要比一个更受街坊邻里的艳羡。
今早的时候,梳头嬷嬷往她的发髻上依次簪入单股金簪、凤凰流苏金钗、各式各样的红绒花簪以及缀满了宝石的步摇。
现在,这些闪着火彩的发饰在她的脑袋两侧一点点地摇晃,东一下西一下,但引不起她任何的反应。
上官眇漆黑的眼珠子眼下如同枯死了千年的深井一般,随意望去一眼,只会感慨深井的死寂。
她的魂魄无法进入被架空了的躯壳,此时此刻,正在浑浑噩噩地神游中。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最前头骑着马的花百杀可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他永远是对的那个。
他高高昂着头,享受着万人的敬仰和祝福,那眼神分明是把这些普通老百姓视作蝼蚁,可偏偏又需要他们来围观他的幸福。
要是上官眇此刻是清醒的,目睹了眼前这个场面,只怕会比那天在山顶上说出“不”的时候更加抗拒和他在一起。
花百杀不是猜不出她的想法,可是,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他只知道,他就要这个。
想着,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子,往上一瞥,飘忽不定的,竟险些落在墨无疾所在的位置。
后者站在暗处,心空了半拍。
若是他暴露了,这个狡诈的家伙极可能拿她当盾牌,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幸好,墨无疾握紧了弩箭,可是,他却也因此错过了射杀他的最佳时机,往下,花百杀就在市井建筑的遮挡之下了。
他紧紧抓着弩箭,另一只手又握向腰间的长剑,内心恨不得飞上前和马上的浪荡子比拼个你死我活。
这时候,他体内那股力量又说话了:“去呀......你去呀,拼个你死我活,她就会选择你了吗?她只会觉得,你是个肆意杀人的坏东西。”
“她会从此觉得你无药可救了。”
他的眼眸暗了几分,心里的冲动竟真的平复了下来。
这时候的墨无疾并不知道,这个机会一旦错过,下一次再有机会,就是场面混乱不堪的时候了。
——
在花府附近聚集起来的百姓如最开始等在几条街之外的百姓一样,纷纷排着队探着头要见识一番这盛大的婚礼。
其中不乏牵着自家孩子来的。
“妈妈,妈妈,新郎新娘怎么还没回来呀?”
“快了快了,等下你就能看到新娘子咯。”
“等下是多久?”孩子歪着脑袋问。
“等你呀,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就快了。”
他们的声音湮没在人群之中,过了不久,那敲锣打鼓声此起彼伏,愈来愈响。
刹那间,人群的声音消下去了,不论老少一个个皆抬起了头,观摩这盛大的婚礼。
喜轿接近了出发的地方,也是接近了终点,唢呐锣鼓声空了几部,那些人走出了队伍,在百姓面前演奏起来了。
轿停。
墨无疾手中的弩箭对准了花百杀的胸口。
只要他按下去,下一秒,花百杀喜庆的婚服就会染上他暴亡的血。
“嗖”——箭矢飞出,越过人群,稳稳朝目标射去。
然而,这箭对准的是刚刚掀开帘子,正被侍女簇拥着下轿的上官眇。
“砰”地一下,不止一个人的脑子炸开了。
周围的百姓惊呼出声,但在眨眼之间,原先还在马上的新郎子仿佛瞬移一般片刻便到了新娘身旁,并且徒手抓下了那只箭。
那只箭不是从墨无疾的方向飞出来的,而是来自庞文所隐匿的角落。
“咔哒”一声,花百杀面目冷冽地折断了手中的箭矢,可下一秒,罪魁祸首便自己出来了。
“花百杀,你可还记得为师教过你什么!”庞文一副理所应当的做派,好像自己的徒弟犯下了天大的罪孽。
“老头子,你教我招式武功,难道我没报答你?那些腌臢事儿都是谁替你做的?别想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大抵是花百杀今日成婚,心情好,看清了来者何人,听明白了他说的话,竟然还笑了一下。
“我让你取这小女子性命,可不是让你自己娶她回家的。”庞文根本不听他说的什么,继续指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