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黎漾头轻轻枕在姜晚辰肩上，望着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云层慢慢遮挡了所有，也将整个伦敦藏匿起来。
“要不要先睡会儿了？”
“不困。”
话是这么说，可黎漾还是悠悠闭上了眼睛。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姜先生还会讲故事哄人睡觉呢？”
黎漾歪了歪头，不禁打趣他。
“那不知道姜太太愿不愿意给个机会聆听一二？”姜晚辰故意贴近黎漾的耳侧，声音低沉呼出的气息却像是故意要吹进她的耳中。
黎漾被弄得发痒，只能偏头拉开些距离，混合着笑意，“讲故事就讲故事，不许乱来。”
“好。”姜晚辰退后了些许，手却已经自动把黎漾揽过来，让她的头得以靠在自己肩上。
黎漾明白对方的用意，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沉浸在伦敦的戒断中。
漫长又带有颠簸的十几个小时，她就这么伴随着姜晚辰断断续续的小故事进入浅浅梦中。
—
休假结束，黎漾回到公司，第一时间叩响徐以蓝办公室的玻璃门。
“进。”
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传来，黎漾舒了一口气，推开门。
“黎漾，你终于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吗？”
黎漾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挺好的，
“这是青团礼盒，你之前先是忙着出差，后来又休了年假，今天总算可以给你了。”
徐以蓝将精致的绿色礼盒递给黎漾，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记挂。
黎漾接过，“多谢以蓝姐。”
“坐。”徐以蓝引着黎漾坐她对面，“项目的事我都听欣莉说了，你们在伦敦国际摄影展表现的很好，王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续和华锦绣坊商量好固定产出数量，就可以正式投放到景区。”
“我去伦敦前曾跟许坊主聊过，她们会全力配合我们产出。国家目前正在扶持各类非遗项目，我看了有关摄影展的视频，在下沉市场得到了很大的推流。等绣品正式在投放到景区，应该会引起不小的关注度，促进景区消费的同时还能将传统文化宣扬一波，非常有利于我们企业形象。届时您也可以顺势宣传一波手绣的不易，以华锦绣坊的背景，正是流量时代中网民最关注的情怀。”
黎漾深谙徐以蓝的心思，以后的合作她注定无法推到最后，只能以利益为出发点让徐以蓝考虑到流量的因素，和华锦绣坊继续合作下去。
只要前期不出岔子，对于绣坊绣娘来说，就等于有了长期生存的保障。
就算将来蓝羽或是力元不想合作了，也得顾忌前期营销的人设。
“不错，你们摄影展的视频在下沉市场反馈很好，契合今年主推非遗文化的同时又达到了海外输出的效果，许多网友也被带动地想要买一些留作纪念。”
徐以蓝如黎漾所料，对于流量带来的利益很是满意。
黎漾继续说：“在伦敦的时候，我和宋经理曾聊过，既然决意推广盲盒市场，不如也顺势推动定制，总有旅客想要一些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徐以蓝：“开展定制的话，华锦绣房忙得过来吗？你们之前考察不是说绣娘并不多……”
“我们初步聊下来，是想在盲盒绣品中安排对应抽奖定制服务，不会大批量进行，以幸运抽奖的形式来选中旅客，再由绣坊定制。”
“这实施起来都不算太难。”徐以蓝思忖几秒，“后续这块你看着跟欣莉推进，细节问题可以随时拉会与力元讨论。”
“好的。”
徐以蓝话锋一转，“昨天王总那边对我们的方案没什么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经理的缘故，这次项目推进感觉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徐以蓝轻抿了口咖啡，佯装随口一提，余光却始终落在黎漾身上。
和力元几次会议，徐以蓝早就察觉到宋谦和黎漾之间无形的熟悉感。
黎漾神色自若，“力元想要打开传媒市场，选择我们是最优解，宋经理得了王总的指令，对项目确实不遗余力。”
徐以蓝见猜想无法验证，只好缓缓放下杯子，跟黎漾开始寒暄，“对了，你这趟伦敦玩得怎样？风景还可以吗？”
“还可以，就是下雨天过于潮湿了。”
黎漾想到屈指可数的晴天，无奈地笑了下。
“我以前也不喜欢雨，总觉得出门极其不方便，衣服会被打湿，鞋子会浸染上污渍，可后来就不这么想了……”
徐以蓝侧首，视线投向窗外，落地窗正好在绵绵细雨中沾满了水珠。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黎漾透过玻璃窗外的大雨，觉得跟伦敦的截然不同。
工作方面已经聊得差不多了，黎漾舒了一口气，“以蓝姐，我今天来，其实是来跟您提离职的。”
徐以蓝微微一顿，神色倒是没太大变化，似是早有预料。
她轻轻搅动着咖啡，双眸落在黎漾身上，“漾漾，五年前蓝羽刚成立的时候，我曾以为你永远都会陪着我把它经营下去的。”
黎漾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我曾经也这么认为，以蓝姐。”
若是做决定前，黎漾或许面对这种话还会有片刻的低落与不舍，可给她思考衡量的时间太多，足以让她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了。
更何况，直至前一秒，徐以蓝都在试探她与宋谦的关系，能否成为力元蓝羽合作的重要媒介。
黎漾已经记不起从什么时间开始，她和徐以蓝之间的对话愈发像上下级了，猜忌，试探早在潜移默化中滋生成一棵参天大树，而防备与思考已经成了本能反应。
于她而言，要么不做决定，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对视的十几秒里，办公室寂静无声。
徐以蓝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很是遗憾，“什么时候决定的？”
黎漾扬了扬唇角，坦言道：“犹豫了很久，直到这次伦敦让我下定了决心。”
徐以蓝身体后仰，语重心长道： “这么多年，蓝羽所有项目都是你负责的，一想到你要离开，我还真有点无法适应。如果你是太累了，不妨休息一阵子？调整一下心情。”
面对这些看似挽留的糖衣炮弹，黎漾内心没有丝毫动摇，“以蓝姐，我已经想好了。即使没有我，我也相信您会收纳更多优质人才，为蓝羽未来增添新的能量。”
徐以蓝抬眼凝视她近一分钟，黎漾始终平静，不卑不亢，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重新搅动咖啡，佯装不经意问起：“打算什么时候走？”
“按流程来吧，我会交接好手头的工作，确保项目顺利进行。”
徐以蓝佯装随口一问：“有想好以后去哪儿发展吗？”
黎漾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想好。忙了这么多年，总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OK，那祝你一切顺利。”
徐以蓝伸出手，就像她们刚遇见的时候，以握手开启长达多年的合作共事，如今也以握手终结。
黎漾唇角弧度上扬些许，所有堵在心间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谢谢以蓝姐，那稍后我会在OA提离职申请，麻烦您帮我审批一下。”
说罢，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巧克力缓缓推至徐以蓝的咖啡杯边，“这是我在英国买的巧克力，您不喜甜食，这款巧克力口感不错，我想应该会合您的胃口，谢谢您这么多年的信任与栽培。”
徐以蓝颔首一笑，眼瞧着她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玻璃门重新关上，室内再度恢复宁静，徐以蓝视线才慢慢转回那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上，不禁呢喃：“无论做人，还是做事，永远都是这么的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