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姜晚辰又恢复了早出晚归，整日看不见人的状态。

若不是偶尔黎漾起床看到奶贝专属饭碗有添粮的迹象，她几乎都以为姜晚辰搬出去住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临去伦敦前几天，黎漾沉思许久，给姜岭去了通电话。

天空海岸

“我听裴熠泽说，这阵子你成酒吧包月常客了，要不要给你充个会员，彻底在这安家？”

姜晚辰眼皮未掀，对姜岭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灌酒。

姜岭看不过去了，一把夺过，往桌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正好舞池一个换音的空隙，声音格外响亮。

其余人闻声望向卡座这边，裴熠泽站在不远处向酒吧主管眼神示意，后者连忙去招呼其他人。

很快随着舞池内音乐再度响起，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视线逐渐减少。

裴熠泽抬步走到还在对峙的姜家姐弟中间，低声提醒：“岭姐，有什么话我们到包厢去说，在这叫人看了笑话可不好，就当给我个面子？”

姜岭移开视线，踩着高跟鞋噔噔朝裴熠泽指的房间过去，姜晚辰还坐在沙发上。

裴熠泽手搭在他肩上，无声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默默起身跟着姜岭进了包厢。

姜岭板着脸，坐在沙发边，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

姜晚辰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隔绝掉外面的声音，屋内音响没开，包厢静得可怕，

姜岭看不惯他这颓废的样子，语气也不太好，“你是打算一直泡在酒吧？整天夜不归宿吗？”

姜晚辰仰头，不以为意道： “姐，我好歹也是奔三的人了，在酒吧喝几杯酒而已，你不用把我当失足青年教育了。”

“喝几杯酒而已？”姜岭冷哼一声，在而已二字上加重了音，“姜晚辰，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结婚了，你已经不是单身了。既然成了家，总是跑在酒吧里灌酒，像什么样子？”

“结婚了，是啊……我结婚了……”姜晚辰勾了勾唇角，仰起头盯着晃着的霓虹灯扯出一抹苦笑，“名存实亡的契约婚姻，有什么用？”

“除了你自己，没人在意所谓的一纸契约。”

姜晚辰没搭话，盯着晃眼的灯光看久了，他的眼皮轻轻闭上。

姜岭见他油盐不进，冷不丁开口：“漾漾要去伦敦了。”

姜晚辰原本慵懒阖上的双眸骤然睁开，“什么？”

姜岭轻哼一声，故意放慢语速，“我说，漾漾要去伦敦了，怎么样？酒醒了吗？”

姜晚辰坐在原地，回忆起他们设定契约婚姻时就谈及过伦敦的事。

彼时他还承诺待婚约期满，就出钱送黎漾去伦敦进修。

一晃都快一年了……

“怎么会……”

姜岭睨了他一眼，拍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漾漾明晚五点半的飞机，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姜晚辰陷进自己的思绪，喃喃自语：“她连航班都订好了……看来早有准备……”

“我有个喜欢了十年的人，为了他我才变成今天的我”

那晚黎漾在客厅说的话就像魔咒般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重复，与这句话同时出现的是宋谦挑衅的眼神。

姜晚辰嗤笑一声，波涛汹涌的情绪荡漾开。

他甚至不知该气什么，是气黎漾连句离婚都不主动和他说就准备一走了之，还是气自己那晚连听她摊牌的勇气都没有就跑了。

明明他才是黎漾法律层面的丈夫，却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要出国的人。

也不知道宋谦会不会同行。

这段时间，他躲在酒吧里，刻意不去回忆跟宋谦有关的任何事。

假装黎漾只是出差，假装他只是无聊来裴熠泽这解解闷。

可在听闻黎漾要去伦敦后，姜晚辰所有的伪装都不攻自破。

他终究沉不住气。

姜岭没听清他的喃喃自语，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其实她也没把握这句能不能起效。

若非黎漾拜托她帮忙找姜晚辰，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姜晚辰从一开始就是逃避婚姻的，只不过因为血脉亲情的顾虑，才有了形式主义的退让。

若是两人无情，姜岭绝不会插手半分。

偏偏是互相喜欢，只是碍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止步不前。

姜岭实在没辙，该劝的话她早就劝过了，可姜晚辰自小就倔，越是劝越会适得其反。

想要逼迫姜晚辰认清自己的心，只能借着黎漾出国来赌一把了。

姜岭语气一改急躁，反倒缓和下来，“晚辰，我一直以为你是喜欢漾漾的，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你连句告白和挽留都没有，就不怕将来午夜梦醒会遗憾吗？”

姜晚辰眉心微动，自嘲道：“告白？挽留？我有什么资格去挽留？我凭什么去阻止她？凭一张毫无用处的契约婚姻？凭我当初信誓旦旦说好不越界，结果违背契约动了心的道德品质？这有说服力吗？”

更何况还有一个来势汹汹的白月光情敌蹲着。

后半句姜晚辰没说出口。

姜岭心头一口气堵得慌，“凭你的真心啊！我问你，迄今而至，你究竟有没有跟黎漾说过一句你喜欢她，你爱她？”

姜晚辰哑然，答案显然易见。

姜岭察觉到他的反应，循循善诱道：“你从未说过喜欢她，甚至你从未为你们这段心动感情努力过，那凭什么直接妄下定论？连小孩子都知道，喜欢要说出口，没有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出来，谁能精准无误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姜晚辰双手交叉落在膝盖处。

时至今日，他确实还未对黎漾坦明自己的心。

原本的计划是过完年回青城就说，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告白也因形势一再耽搁。

直至宋谦出现，他更难开口了。

就好像只要一直不说，他和黎漾就能一直这样，粉饰太平。

没有感情又如何，有名分也行。

姜晚辰烦躁地拿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灌了几口，或许是最近养成的习惯，一旦心情烦躁，他就用酒精麻痹自己理智。

“你想喝酒就喝吧！反正爷爷走了，我也管不了你。”姜岭拎起包，面上摆出一副不愿浪费时间的态度，“但是至少，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姜岭说罢，也没继续留下来，大步出了包间，重重关上门，把姜晚辰独自一人丢在包间里。

透过狭小的窗口，姜岭微微叹了口气。

裴熠泽倚靠在门边两步的位置，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谈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