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餐桌，两人面对面落座。

黎漾慢条斯理地把调好的料汁浇在面上增味，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问题。

可姜晚辰就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宿醉的后遗症再次袭来，姜晚辰不自觉抬手揉着太阳穴缓解。

黎漾注意到后默默将一旁早已备好的药盒打开，将药推放至姜晚辰左手边，“给你买了解酒药，饭前先吃点。”

说着又适时倒了杯水。

姜晚辰无奈，忍不住说明：“我平日不太容易醉，昨晚估计是裴熠泽那儿的酒太烈了。”

“不是酒烈不烈的问题，是你喝的太多了。”黎漾温声拆穿他的借口，眸光转了转，又道：“裴熠泽说你起码喝了几十杯。”

姜晚辰：“……”

他现在有一股冲动，只想把裴熠泽拉入黑名单。

黎漾难得看他说不话，心情莫名好了些，小口小口吃着面条。

“话说回来，我真没有干什么有失形象的事？”

“真没什么。”黎漾抬头直视他，扬了扬唇角，简洁概括：“你喝醉后直接睡了，很省事。”

姜晚辰的疑心被打消了不少，但仍有点不放心，又补充一句：“若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介意的话，你也别放心上。”

黎漾筷子一顿，眼底晦暗不明，随即又悄然掩去，“当然。”

她装作若无其事，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尽管她有意压制自己的情绪，可那个吻总是时不时飘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理性的角度，姜晚辰喝醉酒断片，也属于正常现象，可情感上就是忍不住心生怨怼，怎么偏偏就忘记了那个可以打破所有平衡的吻呢？

家里发生了太多事，老爷子的骤然离开，许多事他们无暇顾及。

直到今日，黎漾才想起来，她与姜晚辰回青城前，曾有过一个约定。

至于要说什么，其实他们早已心如明镜，只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开诚布公地谈谈。

黎漾的视线时不时划过对面人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当时决定要说的事，还要拖多久呢？

她已经朝姜晚辰迈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必须得他自己走出来。

她想听姜晚辰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

年后刚复工，没什么大项目，黎漾也落个清闲，开始复盘以往的项目并丰富作品集。

桌面下方的图标亮了亮，黎漾不明所以，点开后是任欣莉转发了一封邮件。

黎漾刚点进去，还没加载出来，人已经站到她桌前了。

“那封邮件我正在……”

她还没说完，邮件内容已经加载出来了——

是一封来自伦敦三年一度的国际摄影展览邀请函。

任欣莉适当开口：“我和以蓝姐说过了，她也认为这次机会难得，作为摄影领域的新秀，多去参加一些国际活动，不仅有利于提升公司和你个人的知名度，还可以跟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交流拍摄技巧及心得，怎么样？这份开年礼包够重吧？”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黎漾眼里倏然一亮。

见状，任欣莉眉眼笑意难以克制，她撩了撩刚烫好的新造型，“本小姐再怎么说也在国外留学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类活动的邀请函都弄不到，岂不是白混了。”

“下个月十六号吗？”黎漾目光转向日历，呢喃道：“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也太赶了。”

“哪里赶了！国际摄影展览之前每届都是这个时间，今年严格来说都晚了近一个月。”任欣莉察觉到她眉眼的犹豫，微微俯身，眼神犀利，“你不会又打算放弃吧？别告诉我说又是为了那个姜晚辰！”

黎漾看着任欣莉瞪着自己的眼神，顿时有些好笑，她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你扯哪儿去了！我只是在想公司后面的其他项目，年后清闲只是一时的，等四五月有一大堆涌上来。你和我都去参加了，到时候……”

“拜托，黎漾，你总不能老是把自己局限在蓝羽公司这一亩三分地吧？身为一个摄影师，不多出去取景学习，欣赏同行作品，怎么能吸收多种风格，打磨自己技术呢？”

任欣莉委实烦她这套以责任为名的枷锁，轻声控诉：“都是摄影师了，不以艺术追求至上，还总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再说，就去一个月，公司少了你不至于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

“任大小姐，再怎么艺术至上，也不能不负责任。蓝羽是我的心血，我自是希望它越来越好。”

任欣莉摆摆手，不想再听这套说辞，“展览的事怎么说？”

这机会有多难得，黎漾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摄影展邀请的嘉宾还是莱托沙女士，她一直最崇敬的偶像。

“你让我考虑一下。”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彩蓝色汇聚的邀请函上。

任欣莉听她这么说，神情顿时阴转晴，“行，不过你可得快点，毕竟机会不等人。”

—

晚上下班回家，黎漾换完鞋，就发现姜晚辰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什么。

她走到茶几边，眸光落在姜晚辰手中的纸张，好奇道：“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