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别开目光，语气佯装平静，“你发烧了，身边不能没人陪着。”

姜晚辰捧着碗的手紧了紧，轻轻嗯了声。

气氛一时间凝滞起来，双方没再开口，除了姜晚辰偶尔发出勺子与瓷碗碰触的声音。

他小口小口抿着粥，其实他并没有觉得饿，只是不想黎漾继续担心他。

“漾漾。”

姜晚辰没抬头，突然叫了声。

“嗯？”黎漾侧首等他的下文。

姜晚辰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我们明天回家吧！”

黎漾反应了两秒，明白姜晚辰是想要离开老宅，便一口应了下来，“好。”

老宅的一草一木，包括所有家具摆放，都充斥着老爷子的气息与回忆。

每天面对这样的场景，难免触景生情，离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翌日，黎漾收拾好东西，姜晚辰推着行李箱站在庭院的秋千前，驻足了许久。

这不是回他房间的必经之路，这些年他几乎没踏足此地，潜意识想忽视那些矛盾的回忆。

可承载记忆的载体却被老爷子保存得很好，秋千上没有落叶甚至看不出灰尘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若没有这次，恐怕连姜晚辰自己都没察觉，那些时光一直藏匿在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却从未蒙尘。

他恨过姜怀川，也怨过许星晚。

可到了如今，姜晚辰已经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习惯了活在怨恨里无法走出，还是不想背叛年少的自己。

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黎漾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个棕色木质秋千，“要不要去坐一会儿？”

“不了。”姜晚辰摇了摇头，“有一天总会回来的。”

……

重新回到自己家，姜晚辰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黎漾一出门上班，他几乎一天都窝在房间里，就算黎漾回来或是休息日，他也时常一言不发。

黎漾见不得他继续消沉下去，犹豫了两天还是拨通了谢帆的电话。

这天晚上，黎漾准时下班回家。

姜晚辰刚好下完面，端着还冒热气的面上桌。

黎漾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余光观察他的反应，还是老样子，会应和几句，但整体依然没什么兴致，只是在配合她。

黎漾从包里取出剧本，慢慢推到姜晚辰手边。

“我跟谢帆正巧遇到，他跟我说陈玉最近在找这个项目合适的配音演员，我看这个角色很贴合你，就收了剧本，你要不看看？”

姜晚辰视线仅在剧本上停留了几秒，便抬眸望向黎漾，“我现在没什么心思工作。”

黎漾放下筷子，不愿他这么错过，“我跟陈玉聊过，她说你是她能想到的第一人选，如果你愿意的话，她会等你。”

姜晚辰眉心一蹙，似乎没料到黎漾会如此坚持，“陈玉算得上圈内顶级制作人了，她不愁找不到更适合的配音演员，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晚辰，你曾说配音能让你体验不同角色的人生，可以让你忘却现实的迷茫与烦心。”

姜晚辰有些意外地望着她，他刚入行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黎漾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小小的录音棚里，是你人生的避风港，是你梦想的起点。”

“那是我曾经的想法，并不代表现在。”姜晚辰身体后仰，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曾经以为我在配音领域有天赋，轻而易举就可以和我配音的角色产生共鸣，那种让我摒弃现实的感觉令我着迷。可现在不同了，我注意力无法集中，配音的角色套路化，甚至那种最初的感觉都没了，而且就在不久前还失去了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我甚至找不到我的价值在哪里！”

“晚辰，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呢？”黎漾抿了抿唇，眸中浮现不忍，“爷爷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无法理解你当初为何坚持走配音这条看上去毫无前途发展的路，他无数次想要阻止你，让你知难而退，可每每看到你眼里的执拗与热情时，他总会心软。我想，爷爷会希望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姜晚辰，而非选择退缩的你。”

黎漾说罢，空气中弥漫起沉默，姜晚辰眼皮未掀。

就在黎漾以为他听进去的时候，姜晚辰终于幽幽出声：“黎漾，我已经尝试了无数遍，都一无所获。”

他摊开手，声音释然中混杂无奈：“或许上天本身就是公平的，他给了我一段时日的天赋，然后再收回。你们想要的都是意气风发的姜晚辰，现在的我似乎不符合要求了……”

黎漾意识到姜晚辰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不是的……”

姜晚辰站起身，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不用再劝了，我现阶段只想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他没给黎漾回应的时间，转身径直回了房间，只留给黎漾一道极力克制的关门声。

客厅再度恢复静谧，一如前几天，黎漾目光落在只剩一半的溏心荷包蛋上，不禁感到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