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行人的喧闹和商贩的叫卖声交织,这些嘈杂的声音反倒也让神里绫华小小的放松了一下,她看着旁边身形挺拔的女子,知道这位椎名家的小姐和自己哥哥一样,都不容易。
如月七绪身体尚算好的时候,还能对神里家伸出援手。随着神里家衰落,明处的援手就转到了暗处的默契。
“不用这样拘谨的,绫华。”是椎名青子的声音,她说,“今天就当是陪我随意逛逛,你该放松一点。”
看着这个和自己妹妹年岁相差无几却要背负更多的孩子,椎名青子如此开口。
“啊……”神里绫华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来,身体却微微地放松下来。她们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然后在町街的岔路口分别。
回到椎名家,椎名青子又去看了母亲。如月七绪的精神已经非常差了,昏昏沉沉地昏睡在病榻上,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而去。
如月七绪身负狐妖血脉,自幼便跟随在那位八重宫司大人身边修习。
等到年纪稍长,便开始在稻妻各处奔波,处理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由怨念或深渊力量凝聚而成的污秽。
椎名青子知道,一些八重大人不便亲自出面或是需要隐秘处理的事情,都是由母亲如月七绪代为奔走。
为了维护稻妻的人与妖之间的平衡与稳定,这位母亲几乎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因此对两个孩子的日常教导难免有所忽视。
以至于发现椎名悠真带着年幼的椎名青子去参加充斥着权谋与算计的宴会,以及强迫她学习取悦他人的技艺时,夫妻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后来,因为神里家早年定下的指腹为婚实在不好取消,如月七绪便坚持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由她亲自教导两个女儿学问。
青子的剑术师父岩藏光造,师承岩藏道启。自从十岁那年在比试中击败师父的一名得意弟子后,青子便达到了岩藏流“初传”的境界。
随着年龄渐长,在她十四岁那年的一次切磋中,她成功击败了师父岩藏光造本人,便获准修习奥传的剑技。
他们年轻时确实相爱过吧?看着椎名家中那些母亲亲手布置的花艺摆设和她房中珍藏的泛黄书信,椎名青子想到。
可是这点情爱,又如何能与椎名悠真日益膨胀的权势野心,以及母亲所背负的净化污秽、维系平衡的职责相比呢?
第二日,处理完家中一些要紧的事务,回到椎名家院落时,见气氛不同寻常地肃穆寂静,椎名青子心下一沉,知道大抵是八重大人来了。
她快步走到母亲房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那位尊贵的宫司大人抱着一只毛色纯白、气息全无的狐狸走了出来。那狐狸体型不小,正是母亲常化的狐形。
八重神子平日慵懒的语调此刻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她对椎名青子开口道:“七绪不想留在这里了,她想回她最初修行、也是守护了一生的出云大社,去看看那片土地。我要带她走,你可有意见?”
许是因为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逝去,这位八重宫司的语气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自然没有,”椎名青子这样说着,最后忍不住请求道:“我可以……最后再看一看母亲吗?”
如月七绪性子温柔,嫁于椎名悠真一方面是因为两情相悦,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维护人与妖的关系。
在青子和汐子年幼的时候,她经常化为这比小马驹还略高些的优雅狐形,任由两姐妹在她柔软蓬松的毛发间玩耍嬉闹。
现在,那些温暖的,烦恼的,都随着母亲的离去离自己远去了。泪水无声地滚落,椎名青子深深低下头:“母亲的后事,就……麻烦八重大人了。”
她现在还要准备搭建仏间和料理母亲身后的一系列事件,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她后面还有汐子呢。
强打起精神,吩咐下仆悬挂“葬中”灯笼,贴上白色丧贴。今夜她还要和汐子一同守灵。而另一边,椎名悠真已开始准备以家主身份操持葬礼、接待吊唁宾客等事宜。
内室中,椎名汐已哭得喘不上气,几乎晕厥过去。
与记事起便被父亲带在身边应酬的青子不同,椎名汐年幼时,如月七绪已察觉到丈夫对女儿教养的偏差,及时将两个女儿的教导权收归己手。
汐子与母亲的感情自然比青子更为深厚亲密,此刻悲痛难抑,哭得肝肠寸断。
椎名青子静立门外,待妹妹那失控的悲泣声稍稍平复一些,才轻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