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染透过马车帷帘,看了眼马车外骑马的凌王,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几分。
“殿下的脸,怎的又冷下来了,明明刚出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梅染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殿下去的时候和王妃同乘马车,回程一语未言,竟自顾自骑了马……”
谢明璃听着梅染疑惑的话,心中也在思捋着刚刚的每个举动。
出宫门,文石和风卫牵了马车来,然后她上马车,他扶了她的手,她钻进马车之后,再回头,身后便没了人。
这人什么怪毛病,话都不吭一声,就耷拉着脸去骑马,摆脸色给谁看。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因由。
昨夜他冷脸的模样再度出现在脑海,她忽地灵光乍现。
莫不是,李景渝有什么隐疾?怕非逼着他同房不成??
莫名的想法攀爬上她的心头,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
这样来看就太合理了。
行进的马车内静了许久。
谢明璃吐出一句。
“吩咐小厨房,晚膳炖煮些蛇羹吃。”
*
凌王府的晚膳,和谢明璃预想的天差地别。
李景渝扫了眼桌上的蛇羹,一筷未动,便拂袖离去。
徒留谢明璃在桌前,百思不解。
梅染悄声从屋外走进来,低低的声音里揉着心急。
“王妃,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新婚燕尔,这……这往后的日子……”
谢明璃叹了一声,随即拾起筷子,猛吃两口桌上的青笋,咬得咔哧作响。
李景渝如此冷了她两日。这两日里,他也从未再踏足过谢明璃所在的东厢房,漱玉轩。
新婚第三日,晨光还未透进漱玉轩的时候,谢明璃主仆四人便出了门。
文石和褐铁驾着马车,朝着西林的方向疾驰。
西林杂草丛生,极为僻静,只有鸟唱虫鸣。
文石和褐铁在西林中的一片湖边,平整出一片地方。
谢明璃跪在地上,手上动作缓慢,徒手挖开一坯土。
文石和褐铁将马车上的一块石碑合力抬了过来。
谢明璃从怀里取出五墨花,花朵看着娇艳,四色红粉花瓣,竹月白托底。
她将五墨花放入地上不太大的土坑中,然后再将土坯,一捧一捧地埋上。
石碑被褐铁和文石插进土中,十分稳固。
梅染递过描金笔。
谢明璃蘸金,一笔一笔地秒过石碑上刻印的字:
[谢氏全族,长眠之地。
未亡人 谢明璃 沐手敬书]
晨风吹动墓碑前的火苗,纸钱燃得更旺。
不知过了多久,西林外传来一阵响动。
谢明璃目光未动,依旧停留在跳动的火光上。
另一只宽大的手出现在火光之上,纸钱从那只手上洒落入火堆。
“今日本该是你的归宁日,无论如何,本王今日也该陪你来的。”
李景渝温润的声音荡在耳边。
谢明璃轻声嗯了下,算作回应了。
纸钱扑簌簌地燃着,林中湖边无声。
过了许久,纸钱燃尽,留下一片灰烬。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内只有李景渝和谢明璃。
“过些日子,西林里建个木屋,再建个凉亭吧,日后你若再来,能歇歇脚。”李景渝声音淡淡。
“嗯。”
“凉亭便照着硃皇宫里的建吧,取名——”他声音一顿,“望月亭。”
“好。”
一问一回,谢明璃都没什么太过明显的反应。
李景渝清了清嗓子,指尖在膝盖上点动,略显局促。
“舍得同我讲话了?”谢明璃没藏着话,直接问了出来。
“这几日,怪本王。”
“殿下厚恩于我,我无以为报。”谢明璃盯着他黑色的眸子看,“只是殿下的火气,太过不明就里,明璃实在难猜。”
听着她一口一个厚恩,一句殿下的,李景渝忽觉得无趣,许多话便都不想说了。
也许,许多事,说出口,便就是这般无趣的吧。
“好,本王知晓了。”他敷衍应下一句。
谢明璃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语塞,可也不知要再接什么后话,索性也闭了嘴。
再回凌王府,二人依旧是各回各院,行礼拜别,再无他言。
稍晚些时候,漱玉轩的次间浴室里,香气袅袅。
谢明璃修长白皙的指节攀在浴桶边沿,眼睛滴溜溜转着。
“殿下还在正房吗?”
梅染低声回话:“晚膳之后,便没再出来了,奴婢循着光亮猜,殿下许是一直在正房西梢间的书房里。”
“书房里可还有旁人?”
“半个时辰前,奴婢见风卫都出去了,应该再无旁人的。”
“好……”
她脑袋埋进光洁白皙的双臂之间,声音显得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