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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泾安都城红绸漫天。
谢宅正房里,谢明璃坐在镜前,陷入镜中的黑眸里。
文石兴冲冲地跑进来,在门槛前绊了一下,招来梅染一阵白眼。
文石依旧笑眯眯的,“王妃,凌王殿下亲来迎亲了。”
梅染一听,也是一愣。
沐国皇子成婚,皆是由迎亲正副使来王妃住所迎亲,亲王贵重,需留在府上等待王妃入府,以显天家尊贵。
梅染笑着附声:“怪不得殿下昨日便在宫里行了祭礼和醮戒礼,原是为了今日亲来迎娶王妃。”
谢明璃听着他们笑闹,目光微敛,直勾勾地盯着妆台一角的木盒。
梅染循着她的视线,望向妆台角落,随即捧起木盒,轻手打开。
盒子一开,紫草皂香盈满房间。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紫草皂,而是规整折好的地契和身契,层层叠叠。
“王妃,这方木盒要带着吗?”梅染并未探寻,只轻声问了句。
“自是要带着的。”谢明璃笑得极轻,“身家性命,放在床头才安心的。”
谢宅门前,浩浩荡荡的人马,挤满了长宁街。
灯笼、提炉个个精致,就连最前的引障车都带着气派。
金顶凤舆,惹人艳羡。
李景渝立在谢宅门前,半仰着头,望着匾额出神。
迎亲仪仗正使钟千秋在凌王身后咳了咳嗓子,一旁的副使许书达难掩嘴边笑意。
“新王妃出阁了——!”
宅院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唱引声。
李景渝不知为何,忽地有些手足无措,心口的跳动声竟也震耳朵。
他注视着那道门。
红衣白纱,在他眼前渐渐清晰。
白纱半披过她的肩头,深深浅浅的紫色缀在垂落的纱上,跟着她的脚步,长出风的颜色。
刚刚震耳的心跳声,这一刻竟突然消失了。
迎亲仪仗鼓乐齐鸣,却未挤进他的耳朵,他只能听到自己艰难的呼吸声。
他念了她许久,硃国婚嫁的仪程,他也见过。
可这一刻,不知怎的,竟怕露了怯一般,他手抬在半空,僵僵的,麻麻的。
按着仪程,谢明璃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前,应扶上他的手。
可眼见就要走下台阶了,她离他还有一步远。
谢明璃脸上僵着笑,弯着的胳膊伸直,指尖才堪堪搭上他的手背。
李景渝这才反应过来,凑进一步,将谢明璃从石阶上接扶下来。
迎亲仪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长宁街上的百姓止不住地议论纷纷。
“凌王妃是真有本事,能把凌王迷成这样。”
“如今凌王妃,是要风光有风光,要排场有排场。”
“其他也就罢了,这大婚仪程竟都是按着硃国的习俗办。”
“皇帝陛下竟也同意?礼部也没人参奏这事不妥吗?”
“妥与不妥的,还不是皇家的事。”
“不过圣上该是动了怒的,听闻圣上和昭贵妃娘娘今日不会到凌王府受拜礼。”
“毕竟这部分都是依着硃国的旧习,凌王自降天家子的身份,圣上不恼怒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