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璃右手食指和拇指搓动，缓缓道来。

“采集运输都变成了银白之物，也便不大招人眼。运到皇城之后，再用贡奇炼金之法，将金块还原。旁人不知其中因由，只当是将银色石头扔进炼炉，便能炼出真金。”

“再后来，许多人将水银炼化，发现竟真能炼出或红或黄之物，只当那黄物为金，却不知炼出的均是毒物。年岁久远，如今世间盛传，硃国皇室才知道真正的点石成金之法。”

她终于说完，摇了两下头，她发髻上的象生花花瓣也扑簌簌颤动两下。

“王妃……如今可是要效仿此法？”褐铁目光谨慎。

“如今想效仿也无法，这传下来的炼金方子，我试过两次，贡奇炼金还未得章法，准确的炼制办法，日后你们三人还得再加试炼。”

“奴婢们？”梅染弯着食指，怯懦懦地指向自己。

谢明璃肯定点头，“所以这些日子才紧着教你们冶炼之术，之后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参谋着来，不过……”

她顿了下，“作上了凌王妃，免不了被太多人盯着，日后还需得你们上手。”

文石最先反应过来，换上了轻松些的表情：“王妃且放心，小的们没有聪明办法，还有笨办法。贡奇炼金嘛，小的们一次一次试，说不准是温度高了低了的，哪一次兴许就能成。”

“对，若有疑难再来问便是。”梅染轻声附和。

谢明璃默了许久，神色严肃。

“另外有一条铁律，凡是试炼贡奇炼金之法时，务必穿戴好银制护甲，免得贡奇飞溅，中毒。银甲可阻隔毒物，务必留心。”

“是。”三人齐声应下。

云朵飘飘，遮住了日头，从窗子透进来的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

夜色渐深，四下寂寥。

正房寝屋里，挤满了浓重的血腥气。

桌上烛火摇曳，一把匕首反射出烛光。

谢明璃吐掉双齿之间咬合的木棍，任由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光洁的手腕上。

她坐在黑暗中，佝偻着腰，双手滴着血，手心的茧子由血淋淋的凹坑取代，她将早已麻木的双手过了遍酒，又沾上药膏。

颤抖的指尖勉强配合牙齿，用纱布将两手包裹。

烛台旁的那盆白酒，染了血色，红光依稀闪动。

……

翌日清晨。

谢宅正房里静得可怕。

洒水的女使们泼洒清水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的。

只见王妃的贴身女使梅染，端着清水去伺候王妃晨起。

还没几息的功夫，房里便传来梅染的抽泣声。

章妈妈听着动静，不像王妃要传人的意思，立马遣着院子里的奴使们先到前院拾掇去。

午膳时候，梅染特叫了肉粥。

章妈妈午后才带人来洒扫正房。

王妃双手缠着布，半靠在榻上，梅染便侧坐在榻边，等着王妃的嘴巴里闲下来，便再喂一颗葡萄干。

章妈妈眼瞧着王妃的手，怔愣一瞬。

梅染开了口：“昨日王妃冶炼，烫了手，还得养些日子，和后厨说一声，近日做些流食，鸡蛋和豆腐多备些。”

章妈妈眼观鼻，鼻观心，应下一声便再无旁的话。

*

谢宅里静了半月。

谢明璃手上的布终于都拆了下来。

手茧已去，掌心肌肤柔嫩。

她细细洗去指根处残留的药膏，眼眸低垂。

“梅染，今日盘个利落些的发髻吧，衣裙也朴素些。”

梅染双手托着干净的软巾，仔细擦干谢明璃湿漉漉的手，“王妃今日是要……？”

“这些日子也闷了许久了。”谢明璃深深吐出一口气，“今日到街上转悠转悠。”

……

“店家，你们这灰吹皿可有大一些的。”

“有的有的，姑娘，您手上拿着的是中径大小的，您等等，我去库房拿些宽径的灰吹皿。”

谢明璃踱着步子，在店门口四处张望一番。

粉红色的矿石勾走她的目光。

不远处的小摊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菱锰矿。

身旁一侧是文石和梅染叽叽喳喳的斗嘴声。

褐铁心思细，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姑娘特出门来，可是专为了这灰吹皿？”

谢明璃眼皮一张一合，以作肯定回答。

“这是用来日后炼制银甲片的吗？”

褐铁声音压得极低，毕竟银矿管制严苛，寻常人自是不会打着炼银的主意。

谢明璃狡黠一笑，用着气音，“灰吹法要比寻常炼银办法好些，得到的银甲纯度高。”

她说着话，视线一转，瞥见摊贩脚边还垒着许多形态各异的菱锰矿。

她眉头微跳，眼中刺出凌厉目光。

那摊贩也远远瞧了她一眼，又迅速避开她的目光。

褐铁瞬间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化，立即迈出半步，朝着店外四周警惕巡视一圈。

“这宽口径的灰吹皿不大有客常买，便未放在外头。”店家从后院库房里跑到前堂，说话还倒着气儿。

“文石，结账。”

谢明璃吩咐一声，神色自若，可她袖下的手已悄悄摸上了藏在袖间的匕首。

走到街上，谢明璃和褐铁对了个眼色。

“至少有五处埋伏。”褐铁说得又快又轻。

文石和梅染也立刻看出不对，没再言语。四人脚步加快，朝着主街走去。

刚转过一个巷口，便听到飞刀的破空声。

呛人的粉末从空中扬起落下。

“是迷魂粉。”文石低喝一声，手腕轻动，立刻抽出剑，单手挥剑，挡开飞刃。

谢明璃心口直跳，迅速捂住口鼻。

身体轻转，出手接住一把飞刃，黑漆漆的刃口晃着光。

她太认得这飞刃了。

在天河城，被煊国屠城那日，满城里飞的飞刀暗器，都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