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拭去,白净的肌肤却无一处伤痕。
风依又细细寻了一遍,仍旧不见任何出血点。
她倏然转头,目光锁在一旁的内甲上。
她拾起褐色内甲,将内甲翻转,遍布的甲片层层叠叠,哗啦啦地竖了起来。
“这是……鸡血……”
风依这才确认,叠排的甲片之中,藏着许多细小的鸡血袋,密密麻麻,用力按压,便会血破而出。
“暗褐色的内甲,也从未见过。”
风依将内甲细细冲过一遍温酒。
*
院中的李景渝,缓下一口气。
风若向来行事稳重,不会胡说。
他疑惑看向风若,等待她的后文。
“我们的人出现之后,谢姑娘再未受伤,城门校尉循声来巡查,城外那伙人便都吞毒自杀。城门校尉把谢姑娘接去送进宫中,属下和风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可她浑身是血……”李景渝轻念。
风若也疑惑,明明之前未见谢明璃如此伤重的。她一时语塞。
此时,风依推开门,脚步飞快。“殿下,谢姑娘的伤有蹊跷。”
李景渝三人齐刷刷看向风依。
风依将怀里冲洗干净的内甲摊在石桌之上。
藏在暗褐色甲片缝隙之中的微小血袋,在日光之下无处遁形。
其中依旧有小半的血袋完好未破。
李景渝伸手压在一处甲片之上。
“谢姑娘身上并未看到伤口。”
血液喷出的噗嗤声和风依的话音几乎同时落入耳中。
李景渝撤动唇角。
“所以,她是装晕?”
“这倒不是,属下在谢姑娘口鼻处闻到了鬼参香气,听闻这鬼参做成粉末,只需微量,便会令人昏迷。”
“属下已经在屋中点上了甘草,两个时辰后,此毒便解了。”
风依一一详述,未有半分遗漏。
一旁的风刺仔细回想一遍今日经过,恍然一般:“确实是在城门校尉抵达之前,谢姑娘才突然晕倒。”
李景渝仔细端详那暗褐色甲片,像极了她那日用角闪石炼出的铁甲颜色。
他指尖轻抿,血红色在他手指间漫开。
“如果鬼参的毒不解会如何?”
“回殿下,那苏醒尚需一日。”风依答。
种种迹象皆表明,城外的刺客虽不是谢明璃的人,可谢明璃分明是知晓对方陷阱,一切早有准备,有意走进这布局之中。
李景渝抬眼看向风若:“你既然追到了城外,想必,那伙刺客,是秦府的人……”
风若点头:“正是。属下领殿下的命令,监看秦府一举一动。近日来,泾安都城流言四起,秦府闭门谢客,可却在夜里常常有人出入。属下派人探查,目标锁定在那伙刺客身上,今日便尾随刺客跟到了泾安城外。”
“秦府……”李景渝声音低沉,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口中疑虑更甚,“谢明璃……是何时搭上秦府的人?”
他脑海中倏然出现泽惠宫里太后的身影。
“太后……谢明璃在泽惠宫被罚跪。”
李景渝浑身冷汗,“谢明璃,明知这合谋是太后的圈套,你竟然还一脚踩了,你的胆子,本王今日也算见识一二了。”
他话音未落,风卫冲了进来。
“殿下,皇帝陛下已派人去查探城外死士身份,如若死士是谢姑娘的人,恐怕……”风卫顿了一下,“属下请示殿下,是否需要安排人手冒险阻拦一二。”
李景渝自嘲一般,轻嗤一声:“不用,谢明璃已将每一步都算计在内,自然用不上本王替她操心了。”
风卫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许久,李景渝手上的血迹已然干涸,贴在他指尖,他复又叹声:
“风卫,你速回宫中,去趟玉华阁,带文石他们三人,将玉华阁里的一应物什收拾稳妥,绝不能过其他人之手,送到澄心殿——”
“不,”李景渝急忙改了口,“直接送到宫外新府,把他们三人带出宫,安置好物什便来广生堂。”
“太后要看这出戏,自然不能虎头蛇尾。”
风若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问:“殿下的意思是怕太后娘娘趁此机会,去搜查玉华阁,有意横生枝节?”
李景渝沉声:“不可不防。”
“既然是太后娘娘和谢姑娘联手杀害煊国使团,太后娘娘又要借机除去谢姑娘,想必陛下也能查到,那太后娘娘不怕陛下翻脸责问秦府吗?”
李景渝转头看向谢明璃所在的屋子。
“谢明璃愿意顶这个罪,太后需要个顶罪的人,父皇只要查出城外死士并非是谢明璃的人,那便够了,他自是不会再提。”
他脸色绷紧,“谢明璃,为了报仇,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做……”
*
夕阳渐沉,没入远端山峦。
广生堂后堂。
梅染伏在床前,两手间轻握的一只玉手,轻颤两下。
“姑娘,您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