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临渊城,或许,整个苏沐河沿岸,都沉睡着一座座铁山的脊梁。
“若此石真能炼出铁水,”谢明璃的声音在密室里异常清晰,“苏沐河沿岸诸城,经年的兵甲之困,或可迎刃而解。”
她微微倾身,注视着正在冲洗双手的李景渝。
身体变换姿势,也带动着衣裙微动。
膝盖被布料摩擦,传来一阵火热痛感。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敷药。”
李景渝不知何时已站在榻前。
他单手拽动榻上的案几,两个小巧的白瓷罐抵近他手边。
他一一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酒味和另一种清冽的药膏气息弥散开来,瞬间压过了炉火的燥热。
“药酒,一个时辰涂一次。脸上这晒伤,”
他目光扫过谢明璃双颊。
“更是马虎不得。这是母后宫里特制的膏子,刚讨来,本打算送去玉华阁。”
他将药膏罐递到她面前,“你既来了,自己敷上。”
谢明璃接过冰凉的瓷罐,指尖沾了点乳白的膏体,试着往脸上抹,动作笨拙。
一声轻嗤声响起。
她手里的瓷罐被抽走。
阴影覆下。
李景渝站在榻边,小腿和软榻边沿没留一丝缝隙。
“抬头,侧过脸。”
他修长的食指沾了乳白药膏,带着一丝凉意,不由分说地点上她滚烫的脸颊皮肤上。
他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可偏偏他靠得这样近,身上甘松香与酒气混合,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嗅觉。
那酒气并不难闻,反而像陈年的火焰,带着一种危险的暖意,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他垂着眼,目光专注。
不知为何,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涂好。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药膏的莹白。
谢明璃几乎是立刻低下头,掩饰骤然失序的心跳,伸手去够旁边矮几上的药酒罐子。
谢明璃站起身,想撩起裙摆处理膝上的伤。
弯腰的刹那,垂落的衣摆却扫过刚涂好药膏的脸颊。
“坐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哑。
没等谢明璃反应,他已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回榻上。
再抬眼时,他已屈膝半蹲在软榻前,距离近得谢明璃能看清他眼下的一抹淡青。
他伸手,无比自然地托着她穿着绣鞋的脚,轻轻搁在了他屈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裙裾被撩起些许,露出膝盖上刺目的红肿。
他低着头,看不大清他的眉眼。
倒出些许药酒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带着灼人温度的掌心,缓缓覆上她红肿的膝盖。
猝不及防的滚烫触感让她有一瞬的瑟缩。
她只觉这密室变得闷热起来。
她必须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多谢……”
声音出口,竟软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尴尬和无措灌满心脏。
谢明璃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封,递向他。
“明璃从不敢与殿下藏私。这是我答应陛下的,曾规交代的情报。”
李景渝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没有接,只淡淡示意:“搁案上。”
沾了新的药酒的掌心,依旧覆在她膝上。
“曾规人呢?”他问,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杀了。”
两个字,谢明璃吐得清晰又干脆。
过了许久,久到谢明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疼吗?”他又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明璃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应是膝盖。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他膝上的鞋尖。
“不疼的。在泽惠宫不过跪了半日。”
“……那便好。”
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
后半夜,炉火已烧到最炽。
那金门处,终于缓缓流泻出第一股赤红铁水。
“殿下,角闪石的这条消息,是不是可抵万金?”
“……?”
“殿下,角闪石的矿藏消息,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明璃可够资格坐上凌王妃的位子?”
“谢明璃,你又再同本王谈交易……”
“殿下觉得,这交易可好?”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