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德殿。
煊国使团一行立在殿心。
为首两人,正是宁煜身边的苍鹰和苍鳞。
李景渝站在殿内东侧,下颌绷紧。越王李景治和庆王李景澈分别立在他两侧。
除此之外,偌大的泓德殿,再无他人。
煊国皇帝宁煜曾杀害沐国先太子,陷害硃国。不久前沐国和煊国又刚刚在边境以血肉厮杀,堪堪险胜,这才让两国战事划下短暂的休止符。
如今煊国使团再进沐国,沐国皇室和煊国使团,两边的人自然都是十分低调。
“煊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谢明璃。只要将谢明璃交还给煊国,两国之间再无战事。”
苍鳞的声音回荡在泓德殿中。
沐王高踞龙椅,身体微微前倾。
“谢姑娘是亡国之际,投奔我沐国皇室之人。朕若应了你们煊国,将人交出,宁煜可以不顾天下悠悠众口,可我沐国皇家,却做不到如此这般不管不顾。”
苍鹰眉间一动。
他太清楚这位沐国君王的软肋在哪里。
沐王肯允许他们煊国使团进城,自然是对割城让地的回报有所想法,只是现在沐王他还没听到他真正想要的罢了。
他趁热打铁,忙不迭地开口,声音平稳:
“只要陛下肯点头应允,烨光城,”他刻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分量,“便是沐国的了。”
李景渝眼中尽是震惊,连一旁的越王李景治和庆王李景澈也都呼吸一滞。
只因烨光城,太过重要。
烨光城位于苏沐河南岸最高的一处地势,同河北岸的临渊城相对而立,此城临河背山,易守难攻。
若论地形优势,烨光城,是东北区域最佳的一块地界。
这也是为何,凌王在临渊城一战胜的如此艰难的原因。
若沐国今后拿了烨光城,那沐国东北地域将再无顾虑。
于现如今的沐王来讲,这诱惑太大。
他现在不敢贸然动临渊城城主刘铠的兵权,就是因为临渊城一战虽胜,却不代表可以一劳永逸,
削兵权,若是削到刚立战功的刘铠身上,稍有不慎,引起民愤反噬,倒是整片东北一角都岌岌可危。
所以,谢明璃的婚事才让他这般犯难。
若同意刘府和谢明璃的婚事,这临渊城守卫军更是如虎添翼。
可若是强行将谢明璃许给周礼,又怕引得刘铠反应过激。
不得已只能这么一天一天拖着。
现下,没想到,宁煜竟愿意割让烨光城给沐国,此番若成,自然可以解了他所有顾虑。
“那硃墨军……”沐王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下。
听话听音儿。
苍鳞心中已定下大半,看来有戏。
他忙不迭地保证:“硃墨军当属沐国,煊国只要一人,绝不加任何条件。”
沐王眼中微亮。
“此事不妥。”
越王李景治的声音响起。
“父皇,沐国与煊国刚刚停战,煊国皇帝宁煜甚至是亡兄的罪魁,让煊国使团进泾安已惹得民心怨愤,若此时再答应煊国的条件,岂不是寒了人心。”
越王李景治本就因同宁煜分到扬鞭,心有怨气,此时宁煜所作所为,无疑是要断了他舅舅刘铠的所有退路,事到眼前,他也不得不辩驳几句。
越王的话刚落,便迎来沐王飞来的一记眼刀。
凌王李景渝上前一步。“父皇,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不妨明日再议如何。”
他顿了顿,瞄着沐王的脸色,转而说起了家常。
“入殿门之前,皇祖母特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泽惠宫里传了莲子汤羹,最是解暑,要儿臣们出了殿便去泽惠宫一趟。父皇您知,皇祖母年纪大了,这些日子歇得早。儿臣们不敢去的太晚,怕扰了皇祖母清眠。”
“烨光城一事,毕竟是大事,倒也不急在一时。”
他一字一句说的缓慢,给足了沐王思虑的时间。
少顷,沐王才恍然惊醒。
是了,太后和秦家的想法,他忽略了。
煊国宁煜伏杀沐国储君,秦家因此一落千丈。
太后,长公主,连同秦家各族宗亲,都对煊国恨之入骨,若是今日便这般轻松地同意煊国要求,太后定然恼怒。
沐王立刻正色:“景渝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今日便到此为止,煊国使团先到南驿馆歇脚吧。”
苍鹰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到沐王的变化,马上接过话:“陛下大可好生思虑,我们可以等上三日。除了烨光城之外,我们此番来,还为陛下带来一计。”
他拉长调子,将一封信笺恭敬呈上,便和苍鳞带着煊国使团出了泓德殿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