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璃突然勒转缰绳,绯色裙裾扫过李景渝的墨色长靴。
“皇姐。”
她纵马闯入沐国使团。
“给,送姐姐的佩剑。”
谢竹月掀开马车帷帘,眼瞧着谢明璃从袖中抽出柄精巧的短剑。
“佩剑既送了,璃儿也快回吧。”
谢竹月瞥见不远处的李景渝,不免又催促一声:“景渝快带璃儿回硃国队伍。”
李景渝愣住一瞬,握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却见她忽然俯身。
她指尖掠过他腰间玉珏,“这双雁衔云的纹样倒是新鲜,从未见你身上有过这物什,定是皇姐送你的。”
“火眼金睛。”
李景渝并未否认。
宁焕在煊国队列中轻咳,谢明璃恍若未闻,只望着沐国皇家的车架。
李景渝在她身后望着她,默然许久。他喉结微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缠的褪色红绸,那是三年前她随手系上的结。
“胡闹!”谢焰锋打马而来,“仪仗面前,成何体统。”
谢明璃辩解:“不过是送别皇姐而已,皇兄竟这样严苛。焕哥哥自是不用我去送的,过些日子我嫁到煊国,再打新式的佩剑送给焕哥哥便好,又不急在一时。”
话音一落,煊国队伍中的宁焕被逗笑,眼中满含宠溺,他忽而转头,看向煊国皇上,脸上又添上一丝尴尬。
谢焰锋被气得眼珠子冒火。
晨鼓恰在此时震响,沐国和煊国的车架缓缓远去。
沐国北上,煊国东去。
硃国的车架停在原地。
无人知晓,须臾之间,李景渝紧攥的竹节鞭柄已在他手中碎裂成片。
*
苏沐河晨雾未散,青灰天色压着水波。
“探路兵未归?”李景深的声音惊起林间寒鸦。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脆响,谢竹月忽觉耳后掠过凉意,一瞬之间,车架竟被斩裂。
数十道黑影破雾而出,沐国护卫的玄甲上火星四溅,刺客的剑锋竟在玄铁甲胄上劈出裂痕。
“硃国麒麟剑……”谢竹月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上马!”
李景深一把将谢竹月带上马。
性命攸关时刻,谢竹月无暇多思,双手紧紧抓着马背。
“快要出树林了,冲出包围圈,前方就是苏沐河。竹月,坚持住。”
李景深的话语并未安慰她几分,谢竹月只觉心口咚咚直震。
玄甲护卫不知疲倦一般在前方拼杀,林外的光亮愈加清晰,那是生的希望。
就在众人刚要松下一口气时,破空声自林间炸响,玄甲卫接连闷哼倒地,染着黑血的箭羽穿透铠甲,炸开血花。
何种箭头竟可破玄甲?
马声嘶鸣。
谢竹月滚下马时,掌心贴到温热血迹。
李景深银甲已被猩红浸透,他从左肩处奋力拔出一箭,硃国的箭身箭羽,用的竟是煊国的三棱箭头。
“煊国狼子野心!”
他喉间涌出血沫,将箭头塞进她染血的掌心。
“这些刺客皆是煊国所派,煊国人不善水,竹月,你只要逃进苏沐河便可逃生。”
“记住……我教过你的,溺息法……”
眼前的人,竟这样没了鼻息。
谢竹月浑身发麻,四周的拼杀声敲碎她所有的情绪。
求生的本能让她仓皇爬起,奔向林外。
苏沐河近在眼前,河风掀起她散落的青丝。
谢竹月一跃而下。
寒凉刺骨的河水吞没谢竹月的刹那,头顶传来裂帛之声。
她反手掷出佩剑,金玉相击。
璃儿送的的佩剑同空中飞来的飞剑相撞,一同坠落。
璃儿保护了她……
缓缓沉入河中的谢竹月,耳边充斥着水流声、谢明璃的嗔怪声和李景深的叮嘱声,她心中默念着溺息法……
时间化成滴答水流,略过耳畔。
突然,她恍若看到河水中似有身影晃动,恐惧感顿起。
她快速拔下孔雀蓝璎珞,连同手中的箭头,一同丢入浅滩淤泥中。
几瞬之后,河中身影逼近,她的脖颈被一双大手死死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