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祁祺在孤儿院分开后的那几天,顾时安几乎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手机微信的对话框里,画面始终停留在最初的好友添加界面,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发出一条消息。
可那日在配餐区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却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那绝不是寻常的手滑,绝非偶然。
那是一瞬间的失神,是目光骤然的失焦,是连周遭一切都仿佛被暂时抽离的茫然。
她记得清清楚楚——祁祺在抬手倒汤的前一秒,眼神忽然空了一瞬,那空洞里没有任何焦点,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平衡。
他的视线,像是突然无法捕捉到碗口的位置,指尖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才勉强稳住手里的汤勺。
就是那短短一秒的反常,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顾时安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
起初,她只是悄悄在网上检索着相关的信息,试图为那一瞬间的反常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短暂性视力模糊”,到“头部外伤后遗症”,再到“神经系统异常对视觉的影响”,搜索框里的关键词换了又换,弹出的信息一条比一条繁杂。
那些零散的文字和模糊的案例,越看越多,越看越乱,心底的不安也跟着一点点放大,像潮水般慢慢漫过心口。
可网络上的信息良莠不齐,真假难辨,她翻遍了无数词条,终究还是没能确定,祁祺那一瞬间的失焦,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三天晚上,辗转反侧许久,顾时安终究还是拨通了哥哥顾时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时琛温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起初竟以为是她自己身体出了状况,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是我。”顾时安连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朋友,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时琛那边沉默了几秒,指尖似乎顿了顿,随即轻声问道:“重要的朋友?”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向来独立,从不曾因为朋友的琐事轻易找自己求助,能让她这般放在心上、主动开口的,定然是极为重要的人。
“嗯。”顾时安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可兄妹之间多年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顾时琛瞬间懂了她的心思,没有追问半句细节,只淡淡应道:“好,明天我把相关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次日,顾时琛效率极高,很快便帮她联系上了几位相关领域的权威专家——神经科、眼科,还有专攻脑部损伤的神经外科,每一位都是业内顶尖的人士。
顾时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日在配餐区看到的画面、祁祺瞬间失焦的眼神,还有自己观察到的每一个细微细节,都尽可能详细、清晰地复述给了专家们,生怕遗漏任何一点可能有用的信息。
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几位专家的回答竟出奇地一致,语气里带着专业的严谨,也藏着一丝不容小觑的郑重。
“如果他有过头部外伤史,”其中一位神经科专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这种短暂的视线失焦,大概率和脑部神经受损有关,是神经传导异常引发的视觉短暂障碍。”
另一位眼科专家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这种症状早期可能只是偶尔发作,视线短暂模糊,容易被忽略,但如果不及时干预,后续也可能逐渐加重,甚至影响正常视力和肢体协调。”
顾时安举着手机,只觉得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她沉默了很久,耳边只剩下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专家们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闷得发慌。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问道:“如果……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需要尽快去做检查吗?”
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越早越好。很多时候,这类问题一开始看起来只是不起眼的小症状,旁人甚至难以察觉,但一旦任由其发展,就绝不会再是小事,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脑部并发症。”
挂断电话,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顾时安坐在书桌前,脊背微微挺直,眼神却有些发怔。
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依旧停留在她之前搜索相关症状的界面,那些繁杂的文字此刻仿佛都有了重量,压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心头一紧——如果专家们的判断是对的,那祁祺他自己,恐怕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可能只当那是偶然的手滑、短暂的失神。
而她,顾时安,是目前这世上,唯一真正见过那一幕、唯一知晓这隐患存在的人。这份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心底炸开,让她对祁祺的担忧愈发浓烈,那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欢喜,此刻也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牵挂,揪得她心口发疼。
而另一边,祁祺的生活依旧被密密麻麻的行程裹挟着,步履不停,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连片刻的放空都成了奢望,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