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涵从白嘉森办公室出来时,走廊的冷白光铺在地面,泛着一层疏离的凉意,将他的影子拉得浅淡而单薄。
助理区静得落针可闻,连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都被刻意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沉滞的安静。
他缓步前行,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袖口,理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可脚步行至拐角处,却莫名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思绪绊住了似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开几天前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是《落霜歌》杀青的那一天。
夜戏刚收,摄影棚外的灯架还歪斜着未完全撤走,凛冽的晚风裹着细碎的灰尘,顺着敞开的棚门灌进走廊,带着几分初春的寒凉。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收拾着器材道具,笑闹声、叮嘱声此起彼伏,另一侧的庆功宴早已布置妥当,酒香隐约飘来。
可祁祺,却没往那边去。
他将厚重的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后背轻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周身的气息安静得过分,比拍戏时沉入角色的模样,更添了几分疏离与沉寂。
顾涵走过去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只当他是连日赶戏,累得连庆功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不去热闹热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祁祺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犹豫了短暂的一瞬,才缓缓启唇开口。
“哥。”
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柳絮,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绝非随口的称呼。
顾涵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了前行的动作。
“我这次去瑞士……”
话语说到一半,却突然戛然而止,像是底气不足,又像是在给自己重新攒够开口的勇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臂弯里的外套。
走廊尽头的灯泡忽闪了一下,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孤孤单单的。
“是去求婚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淡了几分。
顾涵是真的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个刚从严重的事故阴影里艰难走出来,手臂还未完全恢复力量,指尖偶尔还会泛起浅淡无力感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那份猝不及防的惊讶,只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转瞬就被常年身居高位的职业冷静,稳稳地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一片沉敛。
——可心底深处,那份惊讶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一点都不意外。
祁祺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某件事,便会一头扎进去,绝不回头,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尤其是经历过这次的事故。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重量,旁人或许只当是热搜榜上转瞬即逝的标题,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只有真正守在他病床前,看着他与伤痛抗争、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顾涵才明白——
那一场生死劫,早已烧尽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与忐忑,只余下那份孤注一掷的笃定。
顾涵太清楚了。
经历过那样一遭,祁祺不可能再任由自己拖延下去,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个人,稳稳当当地圈在自己身边,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给她一份不容置疑的安稳。
顾涵缓缓上前一步,语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听你这口气——都准备好了?”
祁祺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可攥着外套的指尖微微收紧,还是泄露了他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
“都安排好了。”他顿了顿,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底反复演练着求婚时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又带着几分迟疑,“就是……”
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可顾涵,却已然懂了。
他轻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柔和,语气变得格外现实,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一旦公开,我觉得舆论对你,应该不会太差。前阵子出事,你扛过了最难的阶段,现在的路人缘和粉丝情绪都在高位,说句实话,大家只怕是更疼你、更包容你了。”
祁祺安静地听着,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顾涵语调微沉,话锋一转,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但刘奕羲那边,不一定轻松。你一官宣,她必然会被全网盯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镜头,压力只会比你大得多。”
祁祺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反而缓缓低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不是卸下重担的轻松,也不是即将求婚的雀跃,更像是早已在心底反复思量千百遍后,沉淀下来的笃定与坚定。
“我知道。”他抬起头,眼底的迟疑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对她来说,压力一定很大,我比谁都清楚。”
“但不能因为有压力,我们就一直躲着,一直活在阴影底下。那样反而更容易出事,也更容易——被别人惦记上。”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微微加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顾涵听到这里,心底已然有了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他早就想明白了所有。
下一秒,就听见祁祺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我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不想偷偷摸摸地爱着她,也不想让她永远站在我的身后,活在我的光环与阴影里,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