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骁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那张角落的餐桌旁。四人围坐进食,不过是寻常早餐的模样,说笑声音压得极低,动作也收着分寸,无半分刻意亲昵的姿态。
可偏偏那份默契,无需对视便知彼此心意的节奏,却格外扎眼,让人无法忽视。祁祺随手将餐盘往刘奕羲那边推了推,是不经意的关照;刘奕羲低头时,指尖恰巧碰到他的杯沿,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动作。
太过自然了。这种自然,若非毫无牵扯的生疏,便是日积月累相处中,沉淀出的刻入骨髓的默契。沈之骁静静望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滞涩。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暧昧,却比直白的暧昧更让人胸口发紧——那是已然融入烟火日常的亲密,是旁人插不进的熟稔。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终究还是忍不住再瞥过去,似要确认眼前所见并非错觉。
就在这时,候机室的广播声缓缓响起,清晰播报着登机提醒。祁祺闻声起身,第一反应不是看向身旁的舒凯,而是下意识回头望向刘奕羲。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对视,不过短短一秒,快得像错觉,却仿佛在无声间交换了千言万语。下一刻,他便收回目光,自然地转身与舒凯并肩朝登机口走去,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未曾再回头。
王瑛子适时挽住刘奕羲的胳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紧随其后。彼此间的距离被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近不远,却透着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沈之骁目送着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底那股滞涩感愈发浓重,一点点往下沉,漫过心口,只剩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沈之骁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冰凉的玻璃屏,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只绵长地响了一下,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里传来白嘉森带着笑意的声音,尾调还染着几分刚杀青的松弛:“沈总,这刚拍完戏落地就联系业务?您这份敬业劲儿,真是我辈楷模。”
“白总。”沈之骁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寻常寒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登机口的方向,“我在机场碰见祁祺了。”
电话那头的笑声骤然停滞半秒,明显是愣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从容,笑意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么巧?”
“是挺巧。”沈之骁应着,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刻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才状似随意地抛出那句藏着心思的话,“他最近……似乎挺忙?”
这话问得极轻,不动声色,却绝不是随口一提的闲聊,字句里都藏着隐晦的探寻。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似乎轻了几分。片刻后,白嘉森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没有没有,你的剧都杀青了,自然给他放了段假,让他也松口气。”
“原来如此。”沈之骁低低应了一声,视线仍黏在登机口那抹模糊的身影上,又补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我还以为,公司那边给了他新安排。”
电话那头的笑意愈发清晰,甚至带了点了然的玩味:“放心,真要是有新动向,哪还轮得到你在机场这般‘偶遇’。”
沈之骁静听着,没有再追问,只极简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他缓缓垂下手,手机仍贴在耳畔,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可察的思索——显然,方才的对话,让他在心底重新权衡起某些事,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还有个问题。”沈之骁的声音在听筒里漫开,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连背景里的细碎声响都淡了些,白嘉森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应承:“你说。”
沈之骁指尖抵着机身,语气依旧平稳得看不出起伏,唯有问句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祁祺……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次换白嘉森陷入了沉默,那几秒的留白里,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片刻后,他才低笑一声,试图用调侃带过:“怎么?沈总这是卸下工作,也开始凑八卦热闹了?”
沈之骁没接他的话茬,只握着手机静等,沉默像一层薄纱,悄然裹住了两端的气息。
那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白嘉森似是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认真,声调微顿,染上几分探究:“你是不是在机场看到什么了?”
沈之骁不绕弯子,语气干脆:“我碰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白嘉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难掩诧异:“什么?他们居然这么光明正大了?”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几乎是直白的默认。
沈之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漫过一层晦暗不明的情绪。“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追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白嘉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坦诚:“他倒是跟公司报备过有女朋友,只是一直强调对方是素人,不愿公开,怕打扰到人家。”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是谁——我是真不清楚。”
话音稍歇,他反倒反过来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怎么?被你撞了个正着?那女生到底是谁?”
沈之骁垂眸望着地面光洁的瓷砖,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思索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模糊:“……不认识。”
听筒里传来白嘉森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那大概率就是他说的素人了。”紧接着又多了几分凝重,“看来我得让团队提前备好公关预案,机场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纰漏。”
沈之骁低低应了一声,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眼底沉郁的神色,沈之骁却依旧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在原地未动。白嘉森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不认识”“素人”这两个词,像是试图安抚他的石子,却只在心底激起更多涟漪。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也许……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试图强迫自己接纳这个看似合理的结论。可方才两人默契的画面,却像被定格的胶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