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医生的话音很快又起,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但他有明确的昏迷史,从现场到现在,一直没有完全清醒。”
祁正衡沉沉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焦灼:“明白。”
林芷兰没有插话,只是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医生脸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另外还有肋骨挫伤,不排除隐裂的可能,好在目前不影响呼吸,已经做了应急处理。身上还有些软组织挫伤,都不算严重。”医生说到这里,语气稍作停顿,随即加重了语气,“现在最关键的,是脑部情况。我们会先把病人送进ICU观察,前二十四小时是关键风险期。”
“ICU”三个字钻进耳朵,刘奕羲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始终稳稳的,牢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颅内没有出现二次出血,意识能逐步恢复,就可以认为暂时脱离危险。”医生继续解释,“之后我们会再评估,看是否能转去普通病房。”
“那……现在能不能看看他?”林芷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却藏不住那一丝被极力克制的焦急,尾音微微发颤。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答案直接却带着专业的体谅:“目前还不行。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尽快送进ICU稳定监护。等情况稍稳,我们再看是否能安排短暂的探视。”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刚刚稍稍松弛的空气,又重新被凝重笼罩。
这时,顾涵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补充问道:“ICU大概需要观察多久?”
“至少二十四小时。”医生答道,“如果期间有任何变化,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说完,他的语气稍稍放缓,看向祁正衡和林芷兰,“病人目前的情况暂时还算稳定,接下来,就只能靠观察和等待了。”
祁正衡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林芷兰也跟着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可闻:“辛苦你们了。”
医生再次确认了家属的联系方式,简单交代了后续的注意事项,便转身快步走回急救室内。
门,再一次合上。
这一次,没有灯光的切换,也没有任何可供期盼的信号。只有即将被推向ICU的祁祺,和一群被留在原地,只能等待的人。
刘奕羲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听清了医生说的每一个词——轻度脑出血、昏迷、ICU、二十四小时。可从头到尾,她连祁祺的影子都没能见到。
那扇冰冷的门,隔开的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更是此刻所有人的无能为力。
林芷兰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没有松开。
“医生说了,小晨的情况还算稳定。”她低声开口,语气轻柔,像是在安慰刘奕羲,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复确认着这仅有的安慰。
刘奕羲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忍着眼眶里的湿意,不让它落下来。
这一夜,没有人能靠近祁祺。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这煎熬的二十四小时,能平安度过。
祁祺被送往ICU后,护士便引着他们离开了那条过分扎眼的走廊,将人带进了高级病房区一间空置的会客室。
这里位置偏靠里侧,静谧得不像话。门一合上,外界的喧嚣便被隔绝殆尽,只剩下室内沉滞的空气。这里本是供家属短暂歇脚、沟通事宜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能妥帖安放情绪的角落。
剧组负责人在门口稍作停顿,压低声音向祁正衡和林芷兰道:“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明天我们再过来。”话音落,便带着其他同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人客套地说“我们留下来陪着”。
这一夜,能真正守在这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走廊里,几人的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低声敲定着后续的工作安排。忽然,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蓦地一顿。
“刚刚……编剧刘老师呢?”他回头望向会客室的方向,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渐渐空旷下来的走廊,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身旁的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没留意,是不是已经先离开了?”
那一刻,再没有人追问。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压在心头的情绪太重,这样微小的细节,很快就被淹没在各自繁杂的思绪里。几人不再多言,快步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医院冰冷的灯光与沉郁的气息一同隔绝在外。
会客室内,灯光柔和却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静,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光洁的地面上。
刘奕羲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膝头,指尖微微泛白。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是“被留下”的那一个,只是顺理成章地,跟着林芷兰走到了这里——仿佛只要跟着这只曾握紧她的手,就能找到暂时的安稳。
林芷兰就坐在她身旁,神情依旧沉静,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祁正衡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目光落在玻璃上倒映出的零星灯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涵和艾伦分坐在另外两侧的沙发上,各自沉默着。整个会客室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无声的等待在空气里蔓延。
没人再提探视的事,也没人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他们只是被这样安置在这里,安静地等着。等着ICU那扇厚重的门,替他们守住这段最凶险、也最煎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