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歉也好,是直白的告白也罢,哪怕说得笨拙又生硬,也没关系。他想亲口告诉她,这几天他有多懊恼,有多后悔没能第一时间弄清真相,又有多想念她、想陪在她身边。
思绪翻涌间,他甚至在心里悄悄勾勒出她听完后的模样——或许会先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然后轻轻叹口气,最后还是会主动伸出手,把他紧紧抱住。
只要她肯抱他,所有的委屈和僵持,就都值得了。
“好了。”化妆师轻声提醒,祁祺这才回过神,朝对方颔首示意。
远处,导演已经举起了手,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最后一个镜头,各部门准备!”
祁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走回威亚的指定点位,站姿挺拔如松。
——等拍完这条。
——等收工。
他在心里默念着,目光坚定。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临近收工,片场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连空气里的焦灼感都淡了几分。
刘奕羲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将最后一页分场大纲的修改内容保存好,起身时,刻意舒展了一下肩颈,僵硬的肌肉随之放松,发出细微的酸胀感。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筱洁,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后面的收尾工作,就辛苦你帮我盯一下啦。”
筱洁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奕姐这是——要出发了?”
刘奕羲已经拎起放在手边的包,脸上漾着坦然又柔软的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嗯,我去哄你偶像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底的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温暖的勇气。
筱洁立刻心领神会,给了她一个“懂你”的眼神,飞快地抬手比了个“放心去”的手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快去快去!今晚必须把误会解开,圆满收尾!”
刘奕羲笑着朝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废话,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场外走去,背影里满是义无反顾的温柔。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天际,片场的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路面上,柔和又明亮,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刘奕羲拎着包,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不是焦躁的急切,而是那种漫长等待后,终于要迎来期待时刻的雀跃,像藏在心底的小鼓,轻轻敲打着。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片段——
祁祺转身回头时那个浅淡的笑,温柔得能化开所有疏离;
那句低声回应的“我会”,笃定得让人心安;
还有她被工作人员催促声打断,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反复演练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是先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再慢慢切入正题?还是干脆直接坦诚道歉,把所有误会说开?见面的瞬间,要不要先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把这些天的疏离都揉散?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上扬,脚步又轻快了几分,连带着裙摆都跟着微微晃动。
走到片场通道的中段,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通讯录恰好停留在“祁祺”的名字上,熟悉的备注映入眼帘。她的指尖悬在消息输入框上方,脑海里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他看到消息时的模样——或许会愣一下,随即眼底泛起光亮,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欣喜。
她在心里默念着拟好的字句:
——“收工了吗?”
——“我过来了。”
可思忖片刻,她又慢慢收回指尖,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算了。
还是见面说吧。
她想给他一个真正的惊喜。一个不需要文字修饰、不需要反复斟酌语气,只是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一眼就能看到的惊喜。
风从片场之间的通道穿过,带着夜晚将至的清冽凉意,拂过她的发梢。可刘奕羲丝毫没觉得冷,只觉得心口被一团暖意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越靠近祁祺的拍摄地,刘奕羲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拐进片场入口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心底那点雀跃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滞涩取代。
灯还亮着,却不是拍摄时那种全功率的璀璨,几组灯架固定在原位,光线平铺直叙地洒下来,少了镜头前该有的流动与张力。威亚装置还悬在半空,安全绳松垮地收了一半,孤零零垂着,像被中途叫停的乐章。
片场里有人,却没有预想中的忙碌喧嚣。
几名工作人员各自守着手里的活计:有人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盘着电缆,有人低头核对设备清单,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微弱可闻,也有人靠在道具旁刷着手机,偶尔低声交流一句,话音刚落便又陷入沉寂。
没有机器的嗡鸣,没有导演的喊卡,更没有演员对戏的声线——这里分明没有在拍摄。
刘奕羲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片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根本不像正常收工的模样。往常收工时,片场总是带着点卸下紧绷后的松散喧闹: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晚上吃什么,有人催着场务赶紧撤景,连空气里都飘着放松的气息。
可此刻的片场,却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了静音键,每个人都在做事,却又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压抑。
她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也没有人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节奏。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工作人员,融进这沉闷的场景里,没有半分特殊。
可越是这样,心底那点不安就越是清晰地往上涌,像浸了水的棉絮,渐渐沉得让人发慌。刘奕羲的脚步钉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站在灯光的边缘,一半浸在暖黄里,一半陷在阴影中,犹豫了一瞬,正要开口向不远处最近的工作人员询问祁祺的去向。
就在这时,有人从场地另一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朝她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