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洁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有些被掩盖的真相,从来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急不来。
刘奕羲的脑海里,却像是被按下了回放键,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几天的一幕幕——
他深夜站在门口,低沉地问“你的电话呢”;
他坐在沙发上,语气疲惫却强装克制地说“至少让我知道你没事”;
她当时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说出“你早点休息吧”;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沉默得像一堵墙,连关门的声音都带着说不清的落寞。
原来,不是他小题大做。
如果在他的世界里,她是那个“明知他担心,却始终没有回应”的人——
那他所有的沉默、疏离与委屈,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一直以为,是他莫名情绪失控,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却从没想过,是自己在无意中,把他满心焦急的等待,当成了理所当然的小事。
后悔的情绪,几乎是在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就汹涌地涌了上来。
不是歇斯底里的自责,而是一种缓慢却沉重的懊恼,一点点漫过心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等了她一整晚的回电,她却一无所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带着满心疲惫赶回来看她,她却用一句敷衍的“早点休息”,把他推了出去,甚至还在心里埋怨他小题大做。
刘奕羲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桌沿用力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筱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祁祺的了解与心疼:“我偶像那个人啊……性子倔,心里再委屈也不爱说出口。”
“但他是真的在等,等你一句回应,等你说一声‘我没事’。”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块缺失的拼图,稳稳地嵌入了原本混乱的脉络里,让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筱洁的话说完,刘奕羲久久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视线看似落在桌面的餐盒上,目光却早已失焦,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将那天的情形重新复盘了一遍——
宋衍春突然腰痛难忍,脸色惨白被紧急送去医院;她满心都是担心,跟着来回奔走,挂号、缴费、守在急诊室外,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沈之骁在一旁帮着联系医生、协调剧组事宜,她当时乱了方寸,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所有杂事都交给他打理。
那一晚,她确实没有半分心神分给手机,连屏幕都没来得及点亮几次。
也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
有个人,正在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攥着手机,熬过漫漫长夜,等着她一句轻飘飘的回音。
再联想到筱洁刚才那句“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告诉你”,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切都变得异常清晰。
祁祺从来不是会无缘无故生气的人。
更不会,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气到刻意疏远她这么多天。
她想起这几天在片场看到的他——
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在眼底,藏进角色的悲欢里;
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连休息时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对自己狠得不像话,打戏不用替身,动作幅度一次次做到极限;
像是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心底积压的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那不是赌气。
是憋着。
憋住担心,憋住委屈,也憋住想靠近却又不敢的纠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奕羲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猛地抬头,目光急切地看向筱洁,语气里的焦灼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浓烈:“今天……你偶像还有几场戏?”
筱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一跳,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立刻翻开随身带着的通告小本子,飞快地扫了一眼。
“就剩最后一场了。”她抬头答道,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是场高强度的打戏,特别耗体力。”
刘奕羲缓缓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蜷缩,没有再说话。
但那一刻,她心里的决定已经尘埃落定。
等他下戏。
不等明天,不等所谓的情绪冷却,也不再纠结谁先低头更体面。
她要亲口告诉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还有,我爱你。
她要好好抱住她的晨晨。
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把这些天他独自熬过的委屈都揉进拥抱里。
那些他没说出口的酸涩,她可以全部接住;那些他一个人默默消化的难受,她愿意无条件地分担。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心疼,因为笃定的爱意。
她终于彻底明白——
那天晚上,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等。
等她报一声平安,等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而她,再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里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