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祺的声音。
“我听说你去医院了,你没事吧?”他追问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急坏了。
沈之骁轻轻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语调平稳得近乎刻意,疏离感藏在字句里:“你好,奕羲现在不在。请问你是哪位?”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的祁祺明显愣住了,急切的语气戛然而止。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熟悉感,只是此刻满心都是对刘奕羲的担忧,一时没来得及细想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是她的男朋友。”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语气笃定,“你是?”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都在这间隙里凝固了几分。
随即,沈之骁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低沉,却平静得近乎无波:“我是奕羲的朋友。”
可对祁祺来说,这一句就足够确认——
他听出来了。
只是此刻,他根本来不及计较这层身份,语气迅速拉回正题,带着未散的急切:“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她。”沈之骁如实回应,语气依旧平稳,“是另一位朋友身体不舒服,她陪着来的医院。奕羲没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祁祺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滞闷感消散大半,语气也明显缓和了不少:“那等她方便的时候,麻烦你转告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沈之骁简洁应声。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很快被挂断。
沈之骁将手机轻轻放回长椅原处,目光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秒。
那个声音……
真的太熟了。
可他搜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或许,只是错觉吧。他暗自忖度。男人的声线本就有诸多相似之处,偶尔认错也不奇怪。
另一边,车子已经驶离会所,车窗外的北京夜色被车灯拉成模糊的光影,飞速后退。
祁祺靠在后排座椅里,手机还紧紧攥在掌心,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他明明已经从沈之骁口中确认了刘奕羲没事,悬着的心却并没有完全放下。
沈之骁为什么会在她身边?为什么能在她离开时,自然而然地接起她的电话?而她此刻,又正在医院的哪个角落,做着什么?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些问题,都不该追问。成年人的相处,该有边界感,过度探寻只会适得其反。
可心底深处,那个被压抑许久的、不太理性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被轻轻唤醒了。
那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更裹着一丝危险的、蓬勃欲出的占有欲——
必须宣示主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祺自己就微微皱了下眉。他太清楚,这条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很难收回,两人之间的平衡,或许会彻底被打破。
但此刻的夜色太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他那颗本该平静的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不安分起来。
祁祺的行程,是临时敲定调整的。
北京这边的收尾工作,原本还能再往后顺一顺,可他刚结束最后一场对接,便转头让团队把返程横店的时间提前了。给出的理由标准得挑不出错——近期状态消耗过大,需尽快回归拍摄节奏,避免影响进度。
随行的工作人员听了,只觉得他一如既往地自律敬业。换作旁人,难得结束一段密集工作,巴不得多留两天缓一缓,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火急火燎要回剧组,怎么看都是把工作摆在第一位的标杆。
只有艾伦心里门儿清,这趟仓促的返程,和“调整状态”压根没多少关系。
他太熟悉祁祺了。那种不动声色的急切,藏在他频频抬腕看表的间隙里,藏在车程中一言不发的沉默里,藏在他每一个看似平静却略显紧绷的动作里。祁祺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可从他拍板提前返程的那一刻起,答案就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他想尽快回横店,回到刘奕羲身边。
艾伦没有拆穿这层心思,只是在车子驶离市区后,悄悄拿出手机给筱洁发了条消息,询问横店那边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
寥寥数语:宋衍春身体不适住院,已经两天了。刘奕羲这两天一直守在医院陪护,刚刚才回酒店休息。
文字不长,却让艾伦下意识松了口气。
至少,她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排的后视镜,祁祺正靠在后排座椅里,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手机安安静静地搁在身侧,屏幕早就暗了下去,却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
艾伦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没把这消息立刻说出口。
有些事,终究是人亲眼确认了,才能真正放下心来,这比任何精准的转述都更管用。
而他心里也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一趟提前返程,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工作。
只是这句话,他不会说破,祁祺也不会点破,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窗外的夜色被车轮碾得渐渐拉长,光影模糊间,横店的方向,在沉沉黑暗里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