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加修饰的实话,直白得让人无法回避。
顾涵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专业而冷静:“顾总放心,我们这边已经达成共识——祁祺在这个阶段,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变量。”
“尤其是,”顾时琛接过话头,刻意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却已足够清晰,“那些容易被外界放大的部分。”
祁祺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清楚。”
整场谈话中,顾时安始终沉默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偶尔轻叩杯壁,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放空。
直到话题稍缓,氛围松动了些许,她才低声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试探,努力找着一个不越界的切入点:“我之前看过影片的试映版。”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你的表演完成度很高。”
“电影本身,也很有力量。”
这是纯粹站在观众立场的评价,干净得没有任何附加情绪。
祁祺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谢谢。”
没有多余的延展,也没有额外的情绪流露,点到即止。
顾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已将这短暂的互动归档进“可控范围”,无需过多关注。
顾时琛重新掌控了话题节奏:“这顿饭,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自带一种无形的重量,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希望,在这个关键阶段,每个人的位置,都尽量清晰。”
这句话,看似是对祁祺说,实则说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听,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祁祺端起面前的杯子,杯沿与桌面平行,回应得同样清晰而坚定:“我会把重心全放在作品上。”
“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顾时琛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抬杯,与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无需多言,彼此都已明了。
饭局最终在一种克制而清醒的氛围中结束,没有拖沓,也没有多余的应酬。
离席时,顾涵率先起身,接起了震动的手机,语气迅速切换成工作模式,显然已经开始对接后续安排,雷厉风行。
顾时安站在原地,脚步微顿,像是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声对祁祺说:“最近行程应该很满,注意休息。”
这句话里藏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却又恪守着应有的分寸,没有半分越界。
祁祺再次点头:“谢谢。”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得恰到好处。
包厢内的暖光映在木质地板上,几人的影子交错重叠,却又在无形之中保持着疏离,从未真正相融。
这顿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在不动声色间,再次确认了每个人该站的位置,该守的界限。
而北京的夜色,依旧冷得清醒,一如既往。
横店的夜,总比城市来得更早一些。暮色像被按下快进键,转瞬就漫过了片场的各个角落。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剧组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地面上,映着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忙碌的节奏丝毫未因夜色降临而放缓。
宋衍春的不对劲,就是在这时显露出来的。
她原本安坐在会议室角落整理资料,指尖翻动纸张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慢得肉眼可见。到最后,连抬手翻页的力气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干,指尖悬在纸页边缘,脸色也透着一股明显的苍白,没了往日的神采。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刘奕羲。
“衍春?”她快步走过去,语气下意识放轻,带着几分担忧,“你是不是不舒服?”
宋衍春缓缓抬起头,对着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声音却虚浮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疲惫:“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有点头晕。”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手里攥着的文件“哗啦”一声滑出大半,险些整叠摔落在地。
刘奕羲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也急了几分:“别撑着了,先坐下歇会儿。”
沈之骁也已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多问半句多余的话,先伸手将宋衍春身后的椅子往前拉了拉,让她能稳稳靠住,随后俯下身,声音低沉而沉稳:“别逞强,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硬扛了。”
宋衍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自己没事,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送你去医院。”刘奕羲当机立断,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就现在。”
沈之骁立刻点头,应声的同时已经转身往外走:“我去开车。”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