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话音刚落,仿佛一道禁令被解除,热烈的掌声骤然涌起,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片场,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沉重。
导演程砚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快步走向祁祺,难掩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情绪、节奏,全都是我想要的!”
可祁祺还没完全从角色里抽离。他的肩膀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双臂下意识地收紧,依旧稳稳抱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湿意还未褪去,整个人仍沉在沈怀璟的悲恸里。
艾伦立刻察觉到不对,快步上前,正要伸手扶他起身;与此同时,旁边的工作人员也伸手想去扶顾时安。
顾时安此刻也早已分不清现实与戏内。她被祁祺的情绪彻底裹挟,恍惚间竟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逝去的霜落,直到身体被人轻轻拉动,才猛然惊觉这场戏已经结束。
可这突如其来的抽离,让心底的失落如失重般骤然涌上来,空落落的疼。她甚至忘了脸上还覆着薄纱,转过身,不受控制地再次拥住了祁祺。
场边的人连同艾伦都瞬间愣住,片场的掌声也随之短暂停歇。
顾时安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困在噩梦里的人:“没事了……没事了。”“我还好好的,真的没事。”
祁祺没有立刻推开她。那一瞬间,或许是鼻尖萦绕的那抹淡淡的兰花香,让他短暂地失了判断——这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恍惚间误以为,此刻把自己拥在怀里的,是另一个人。
直到艾伦心下一横,借着上前给他披外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顾时安轻轻拉开。
那一瞬间,顾时安的心骤然一空,指尖残留的温度迅速消散,空落得发慌。而祁祺,在被拉开的刹那,心底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
他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才重新定了定神,目光终于清晰聚焦。当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顾时安时,他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敛好情绪,克制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抱歉。”
说完,便任由艾伦扶着,转身快步离开了片场。
场内,导演程砚已经和摄影师围在了监视器前,反复回看刚才的画面,一边看一边不停点头,语气满是肯定:“这一条过了!不用补拍!”“情绪张力太满了,完美!”
祁祺用一场极致的表演,将这幕死亡与失去的痛楚,完整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镜头。
可那份情绪的余震,却仍在片场的空气里弥漫,久久没有散去。
刘奕羲几乎是在看见祁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坐不住了。
他刚才的状态太重了,重到不像是只属于沈怀璟的情绪。那份尚未完全抽离的悲恸,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仍缠在他身上,连背影都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看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她立刻侧过身,凑到身旁的筱洁耳边低声交代了两句,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话音刚落便准备动身。
筱洁还在抬手擦眼泪,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忍不住含着点笑意:“去吧去吧,我们家哥哥就拜托你啦。”
她吸了吸鼻子,又对着刘奕羲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赞叹与心疼:“我们哥哥这演技也太狠了……这一幕播出来,不知道要多少橙子跟着心碎一地。”
刘奕羲没再多言,只朝她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夜色已浓,晚风带着凉意,她一路小跑着,裙摆被风轻轻掀起。
祁祺的保姆车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车灯暗着,在夜色里隐成一团模糊的轮廓。艾伦正站在车外等候,刚瞥见她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来,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默契地迅速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快,上车。”
刘奕羲弯腰钻进车里,艾伦随即轻轻关上车门,将片场的喧闹与夜色里的凉意,一并隔绝在了外头。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夜色透过车窗漫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影。
祁祺陷在座位里,眼眶还红着,眼尾泛着水光,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湿意。他低着头,指尖捏着纸巾轻轻按在鼻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还在用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车门开合的轻响打破寂静,他闻声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是刘奕羲的那一瞬间,他所有强撑着的、用来隔绝外界的防线,几乎是轰然坍塌。没有丝毫犹豫,祁祺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急而重,却在她贴近自己时下意识收了收,恰好将人牢牢圈在臂弯里,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那口气里裹着的,全是戏里未散的悲恸与现实里终于落地的安心。让他定心的人,终究是来了。
刘奕羲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紧,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衣衫,能清晰感觉到他过快且凌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她的掌心,也撞着她的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弛,圈着她的力道也轻了些。
两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鼻尖几乎还蹭着彼此的气息。刘奕羲抬头,撞进他微微肿起的眼眸里,那里面还盛着未褪的湿意,带着一种全然卸下防备的破碎感。她心口忽然一酸,指尖不受控制地落向他的脸侧,顺着下颌线的流畅轮廓轻轻抚过,指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触感真实得让人心软。
这张素来英挺沉稳的脸,此刻却脆弱得不像话,偏偏这份脆弱只对她展露。刘奕羲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刚想开口,想说句软话安抚他,舌尖还没抵住上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