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琛微微颔首,依次与三人致意:“幸会。”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刘奕羲脸上时,明显停顿了半秒。那目光不失礼,也无冒犯,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眼前这位,正是写出《风起之路》的编剧,也是小妹时常提起的“她想超越的人”。
刘奕羲察觉到他的注视,礼貌地回以颔首,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大衣纽扣。她能感觉到,这位顾时安的兄长,绝非普通人物。
顾时琛心底的判断,几乎是在目光触及刘奕羲的瞬间便已成型。
——这就是小妹挂在嘴边的那个编剧。
那个让时安视若标杆、拼尽全力想要追赶的前辈,那个笔下能生出《风起之路》这般佳作,让祁祺甘愿推掉数个高商业价值项目,只为求得一个主演名额的创作者。
她就站在那里,没有刻意张扬,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沉静的锋芒。不像圈内常见的急功近利,眼神清亮得像浸过溪水,气质克制内敛,将所有情绪都藏在了温和的表象下——恰如那些把力道隐在文字肌理里的作者,不动声色,却自有千钧重。
顾时琛在心底轻轻颔首。
难怪时安对她推崇备至,连修改剧本时都要反复提及“刘老师的叙事逻辑”;难怪连眼光挑剔的沈之骁都对她另眼相看,据说新片《风起之路》的粗剪版,都破格让她提前审阅——这份待遇,在等级分明的影视圈里,实属罕见。
更不必说《落霜歌》这种投资过亿的顶级制作,资方和制片方竟一致同意将编剧工作交给她。
能让演员倾心合作、导演格外信任、资方放心托付,三方都愿给她这份面子——这样的编剧,绝不是仅凭运气就能立足的简单人物。
顾时琛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敢断定,眼前这位年轻的女编剧,未来定会在影视行业里,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芒。
顾时琛与刘奕羲几人寒暄几句,语气温温的,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却在字缝里藏着几不可察的疏离与分寸:“时安已经睡下了,让各位特意跑一趟,还这么担心,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语调礼貌周到,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今晚的病房,不适合外人打扰。
刘奕羲瞬间领会,她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态度明确:“那我们不打扰她休息,明天再来看望。让她好好养伤。”
“好。”顾时琛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走廊通路。
几人互道“晚安”,便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祁祺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里面透出的暖光柔得像一团化不开的牵挂。但他终究没再停留,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跟上了队伍。
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合上,顾时琛才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的女孩,哪里还有半分睡熟的模样?她正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灯光落在她因镇定剂药效未褪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唇瓣却透着一丝浅粉,眉眼分明是清醒的。
顾时琛关上门,转身时嘴角已轻轻弯起,带着几分戏谑:“装睡的戏码,这就演不下去了?”
顾时安被当场戳破,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有点窘迫地绞着被子边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哥,你怎么……”
“从小到大,”顾时琛走到她床边,一边伸手替她调整靠枕的角度,一边笑着摇头,“你哪次装睡,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三分。”
顾时安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那瞬间的躲闪,活像个闯了祸的小孩。
顾时琛收起玩笑的语气,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微微侧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认真:“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祺吧?”
顾时安的心口轻轻一跳,像被什么戳中了心事,犹豫了片刻,还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把她此刻的无措与脆弱,暴露得一清二楚。
顾时琛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拨开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那屏风砸下来的力道,你就不怕……”
顾时安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却抿着唇,没接话。
顾时琛也不逼她,话锋一转,语调沉了几分:“这事我先压下来了,没敢让家里知道。要是让爷爷晓得你为了一个演员受了伤,估计能直接派司机把祁祺请到老宅喝茶。”
“啊?”顾时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震惊,“哥,你刚刚跟祁老师说那些话,到底是为什么啊?”
顾时琛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的宠溺毫不掩饰:“我们顾家,什么时候做过‘做好事不留名’的慈善家了?”
“哥——”顾时安急得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拼着命替他挡伤,他当然得知道是为什么。”顾时琛收了笑,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我问你,换作是那个演员林澈,或者剧组里其他任何人,你还会这么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吗?”
顾时安的耳尖“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我知道。”顾时琛打断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你那是本能,来不及想别的。但祁祺不行,他不能稀里糊涂地受了这份情,转头就忘了。”
顾时安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顾时琛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兄长的认真:“哥哥就是要给祁祺提个醒——让他心里记住你,记住你的好,记住他欠着你一份实打实的情。”
“哥……”顾时安抬起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接下来你怎么跟他相处,就怎么相处。”顾时琛的语气少有的严肃,“自然点,不用怕,也别往后退。”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跟我说,你的偶像特别宠粉吗?”
顾时安的脸又红了几分,小声道:“……说过。”
顾时琛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怂恿:“那你这个‘头号粉丝’都为他受了伤,他是不是该——更宠你一点?”
“哥!!!”顾时安羞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整张脸都烧得滚烫,连背上的伤口都仿佛跟着泛起热意。
顾时琛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盖住露在外面的手腕:“乖,别害羞。你做得很好,比哥哥想象中更勇敢。”
顾时安抬手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低声嘟囔:“哥,你别乱说了。”
“我没乱说。”顾时琛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低,“我这叫——替我的宝贝妹妹,争口气。”
暖黄的灯光下,兄妹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投下长长的轮廓,一高一矮,格外温馨。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预示着——某些悄然改变的关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