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建馄饨的红灯笼早挂在了门檐下,暖黄的光像揉碎的蜜糖,顺着门帘缝淌到青石板上。店里零散坐着几个剧组的小演员和场务,每个人都捧着粗瓷碗闷头喝汤,拍戏耗空的力气全靠这碗热汤补,连抬头的劲儿都没有,自然没人留意进门的几个熟面孔。
穿蓝布褂子的店老板正擦着碗,抬眼瞥见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布巾,乐呵呵地迎上来:“哟,你们来了!今天还到的挺齐,里屋的小包间给你们留着呢!”
五个人掀着布帘进了里屋,包间不大,方木桌擦得锃亮,刚好够五个人挤着坐——林澈和筱洁抢了对面的座位,艾伦挨着筱洁坐定,祁祺则很自然地落在刘奕羲身边,拉开半拳的距离。
阿建馄饨的好,全在一碗汤里。汤色清亮得像刚滤过的泉水,飘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肉馅剁得细腻,咬开时汁水混着汤香漫开,分量也拿捏得刚好,夜里吃着暖胃,却半点不腻。
“我要芹菜猪肉馅的!”筱洁捧着菜单眼睛发亮,还不忘回头叮嘱,“多放辣!”
林澈早熟门熟路地报完单,又添了几个小菜:“拍黄瓜、凉拌海带丝,再来一份油煎老豆腐,都要现做的啊。”老板应着“好嘞”,掀帘出去的瞬间,还不忘往他们桌上丢了一碟腌蒜。
祁祺坐在刘奕羲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拳的距离。不是生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尊重——他太清楚,刘奕羲素来在意分寸,不愿在人前留下半分引人遐想的余地。
但这份距离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细心。刘奕羲的水杯被推到桌沿,他指尖悄悄勾住杯底,往她手边挪了两寸,动作轻得像风吹过;她低头咬馄饨时,几滴热汤溅在米白色的袖口上,他没说话,只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腹擦过污渍的动作自然又克制,像只是随手帮了个忙。
对面的林澈正给筱洁夹豆腐,艾伦埋头扒拉着刚上桌的拍黄瓜,没人在意这细微的互动——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同行伙伴间的贴心关照。
只有刘奕羲知道,那递到手边的温水、擦去污渍的纸巾里,藏着怎样独属于她的温柔。她抬眼望了祁祺一眼,他刚好也在看她,眼底盛着暖黄的灯光,像落了一整个秋天的温柔。她轻轻弯了弯唇,低头舀了勺汤,暖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林澈吃得最快,馄饨汤还冒着热气,他就含着半口肉馅开了腔:“我跟你们说,今晚拍夜戏差点栽下城楼台阶——导演那声‘小心’喊得整个片场都听见了!幸好我反应快稳住了,以后真得把体能练起来。”说着他抬头看向祁祺,眼睛亮晶晶的,“祁哥,导演天天夸你体能好得离谱,你平时咋练的?该不会是把健身房当约会地儿了吧?”
祁祺刚舀了勺汤,闻言无奈扶额:“你摔不摔台阶,跟练不练体能没直接关系——纯属反应慢。”
艾伦扒拉着碗里的馄饨,小声补刀:“小林哥,你大概率不想知道答案。我们祁哥哪用去健身房,片场就是他的训练场,随时随地都能练上。”
刘奕羲闻言侧头看祁祺,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她再清楚不过,祁祺的空闲时间几乎都黏着自己,根本没功夫泡健身房。
祁祺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瞬间漾起柔波,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林澈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我确实很少去健身房,太费时间。以前空的时候常去,现在嘛……”他故意顿住,又转头望向刘奕羲,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哦——”一桌人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林澈酸溜溜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放:“我说祁哥,你在这儿等着埋汰我呢!”
艾伦立刻接话:“林哥,这都不算啥。我天天吃他俩的狗粮,你这点‘暴击’根本不够看。”
哄笑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刘奕羲身上。筱洁托着腮帮,语气艳羡:“奕姐也太幸福了吧。”
祁祺瞥见刘奕羲耳尖泛起的薄红,立马开启护妻模式转移话题,敲了敲林澈的碗:“别贫了,你拍完这部剧有啥打算?”
林澈正吸着滑溜溜的馄饨皮,闻言眼睛一亮:“旅行!我要去青海看湖,去新疆追草原——就去那种放眼望去全是云、连个人影都少见的地方!”
筱洁撑着下巴轻笑:“这是典型的逃避现实吧?”
“那可不!”林澈理直气壮,“我要把拍戏攒的累都丢在风里。”
众人被他这直白的模样逗笑。林澈转而看向筱洁:“那你呢?收工后打算干啥?”
筱洁眨了眨杏眼,语气认真:“继续工作啊。”
艾伦挑眉:“就这?没点别的想法?”
“还能留在橙光小组发光发热,多好。”筱洁仰着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给自己的偶像的剧当编助。”
话音落,她就直勾勾盯着祁祺,眼神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祁祺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连忙摆手:“咳——筱洁,咱们是同事,纯共事关系!”
“可你就是我事业的动力源泉啊。”筱洁捧着脸颊,语气真挚。
祁祺彻底没了辙,无奈扶额:“你这丫头,我真是招架不住。”
一旁的刘奕羲早已被逗得弯了眼,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眼神湛亮又柔软。祁祺转头望见她的笑,心瞬间软成一滩温水,连方才被“追捧”的窘迫都散了个干净。
宵夜的热意还裹着胃,夜色却已沉得更浓。月亮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把路边的树影拓在地上,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比馄饨店里的晚风又冷了几分。
五人沿着酒店后巷的小路往回走,街边的路灯隔着老远才亮一盏,暖黄的光被拉成细细的丝线,缠在路沿的杂草上,连脚步声都被衬得格外轻,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