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神得太过明显,连骆嘉怡的目光都能清晰捕捉到。她轻轻唤了第二声:“祁祺?”
祁祺这才回过神,迅速将那点不受控的缱绻压回眼底,只剩惯常的平静,淡淡应道:“昨天有件重要的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低头继续翻着剧本,纸页翻动的声响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骆嘉怡看着他垂着的眼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闷得发慌。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哪怕随口说一句“今天的粉底有点干”,他都会分神抬头,笑着接话“那下次麻烦骆老师多给我涂两层”,会让她觉得自己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从未被忽略。
可现在,他的目光落在剧本上,落在保温杯的雾气里,落在任何地方,唯独没有她。她甚至看不见自己在他眼里,是否还占据着哪怕一寸的位置。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两人之间,骆嘉怡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把那句藏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祁祺……你昨晚,是去见她的吗?——那条项链的女主人。”
祁祺猛地抬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那条缀着羽毛的项链,是他在法国工作时给刘奕羲挑的,意义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被旁人察觉,更没想到骆嘉怡会提及此事。
他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没有逃避,也没有装糊涂。语气里带着礼貌的坦然,却又划着一条清晰的界线:“嘉怡,公司确实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我没公开她的身份,不是想遮掩,只是不想让她被这个圈子的是非牵连。”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炫耀的意味,也没有丝毫躲闪。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我已经认定她了”的答案上,容不得半分质疑。
骆嘉怡的指尖用力攥住了手中的化妆手套,棉质的布料被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其实早有预感,从他越来越频繁的失神、越来越简洁的回应里,她早就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可直到他亲口说出“女朋友”三个字,那层自欺欺人的薄膜才彻底被戳破,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结局——不是她没等到他,是他已经转身走向了别人。
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而是像钝刀割肉,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自尊、她的温柔、她这些年不动声色的努力,让它们在他的坦然面前,安静而彻底地失去了意义。
她用力抬起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装作无事发生般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风:“我明白了。祝你们……幸福。”
祁祺抿了抿唇,没有说“谢谢”。不是无礼,而是他懂——有些祝福里藏着太多遗憾,任何回应都显得多余。
骆嘉怡转身离开时,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从容,是失去力气后的硬撑。她要保留最后的自尊,哪怕转身之后,眼泪就会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顾时安静静站着,指尖捏着卷边的剧本修订稿,纸页上的字迹被指腹蹭得有些模糊。她本是来提醒祁祺——十点有场关于剧本节奏的讨论会,作为男主的他必须到场。
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休息区传来的对话就像无形的线,将她钉在了原地。那句清晰得不容误解的话,顺着空气飘进耳中:“我有女朋友。”
祁祺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没有半分遮掩的含糊,也没有一丝犹豫的摇摆——那是一种心有所属后,尘埃落定的笃定。
顾时安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剧本页面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她早有预感,从祁祺片场失神时的温柔笑意,到他手机屏保里一闪而过的女生侧影,她其实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猜到”是藏在心底的揣测,像蒙着薄纱的影子;“亲耳听见”却是迎面而来的事实,冷得戳进骨头里。
那一瞬间,心像是沉进了冰水里,温度顺着指尖一点点抽离。没有尖锐的酸意,也没有轰然破碎的剧痛,只是一种清晰的、被彻底排除在所有可能性之外的冷意——原来她所有的观望与等待,从一开始就没有立足之地。
但这失神只持续了两秒。顾时安猛地回神,睫毛用力颤了颤,逼退眼底的涩意。她从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失态,哪怕是在无人察觉的拐角,也不行。
她抬手,用指腹一点点将皱巴巴的剧本压平,指甲划过纸页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敲醒警钟。工作还要继续,女主角的位置仍需争取,一段与己无关的情感,绝不能成为她退场的理由。
她抬眼望向休息区的方向,隔着几米的距离,能看见祁祺低头翻剧本的侧影。她的眼底没有骆嘉怡那样藏不住的疼,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静,甚至透着点不服输的锋芒——刘奕羲能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她先一步抵达,不是因为旁人做不到更好。
顾时安转身,脚步轻快而坚定,打算先通知艾伦会议的时间安排。就在转身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藏了许久的、等待被注意的柔软角落,正悄无声息地碎裂,然后重新凝结成坚硬的壳。
祁祺不知道她来过,更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心思;骆嘉怡没察觉她听到了一切,还在为自己的失意黯然;刘奕羲更不会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多了一个将她视作对手的人。
顾时安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她不是要退开,不是要逃避——她是准备好,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