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键盘偶尔轻敲的响,像细沙落在安静里,衬得空气都格外沉。
顾时安坐在靠窗的一侧,指尖攥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一行行 “人物细节补充”“情节节奏调整” 的字迹排得整齐。可她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斜对面飘 —— 落在刘奕羲身上。
刘奕羲正俯身对着框架稿,手指轻轻点着纸页上的文字,语速平稳地分析:“这里的情感转折不能太硬,要借‘旧照片’这个道具做铺垫……”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笃定的力量,连眉梢都透着对故事的专注。顾时安看着她偶尔抬头与周启行讨论,眼神亮得像盛着光,那一刻,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来编剧组的复杂心思,只单纯觉得:撇开祁祺的关系不谈,刘奕羲本身就是个让人忍不住信服的前辈 —— 她对故事的把控、对人物的细腻,都藏着让人敬佩的专业。
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习,单是听她拆解情节、梳理逻辑,就已经能学到很多。
可这份敬佩刚漫上来,就被另一个名字轻轻压下去 —— 祁祺。
顾时安太清楚祁祺对旁人的样子了: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客气,连与人说话时都会下意识保持半臂的距离,那笑容像裹了层薄纱,好看,却不真切。可那样的祁祺,在刘奕羲面前却完全不同 —— 她见过他在影展上悄悄替刘奕羲挡开拥挤的人群,见过他看刘奕羲时眼底化不开的软,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暖。
她忍不住想:到底是刘奕羲身上的哪一点,让祁祺这样倾心?是她分析故事时冷静的模样?是写人物小传时反复琢磨细节的细腻?还是刚才被周启行打趣时,笑着揉鼻尖的那份松弛?
这个念头刚在心里冒头,心口就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涩意顺着喉咙往下漫,连指尖都悄悄蜷了蜷。
明明是来专心学习的,明明告诉自己要放下那些心思,可每一次观察刘奕羲,每一次听到旁人提起 “祁祺”,都像有个影子悄悄缠上来,把她的注意力拉走。
她连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再落下去时,刚才还算工整的字迹忽然歪了两笔,墨点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像藏不住的心事,悄悄露了痕迹。
顾时安盯着那片晕开的墨,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 她太清楚了,这份藏在心底的酸涩,像沾在指尖的墨,就算用力擦,也会留下淡淡的印;可这份心事,却连找个人倾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自己攥在手里,在安静的角落里,慢慢捂热,又慢慢变凉。
偏偏这时,旁边的周启行侧过身,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笔记本,低低笑出了声:“顾同学,你这字再歪点,我可就认不出啦。”
顾时安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人戳中了藏在文件后的心事,指尖瞬间发紧,连忙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又下意识往前推了推,动作带着点慌乱的僵硬,语气发飘地掩饰:“就、就是刚才写得急了,没顾上工整。”
刘奕羲正对着《半寸光》的框架稿,和周启行讨论中后段的剧情节奏,眉头微蹙,指尖还在纸页上圈着需要细化的段落,完全没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会议室里只飘着她清晰的分析声。
周启行看她这副紧张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 只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指尖在自己的文件边缘轻轻点了点,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工作里。
可顾时安的心,却像被风吹乱的纸,怎么也静不下来。她盯着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迹,努力想把注意力拽回会议:刘奕羲说要细化的剧情节奏,周启行提的人物小传合并计划,这些本该清晰的话,此刻却像隔了层雾,飘进耳朵里都变了模糊。越是强迫自己镇定,心底的酸涩就越是往上涌,像压不住的小气泡,一个个冒出来,堵得胸口发闷,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都跟着不稳。
会议快收尾时,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桌角投下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里紧绷的 “工作感” 都淡了些。刘奕羲指尖轻轻按上笔记本封面,慢慢合上,抬眼看向对面的顾时安和周启行,语气平和却清晰:“今天的重点就先到这里。时安,你负责把人物小传再梳理一版,特别是支线人物林柚的动机逻辑,一定要把前因后果的链条捋顺,别留断层;启行,你把框架的调整意见整理成清晰的文案,重点标一下我们今天聊的中后段节奏优化点,明天上午发给我。”
两人齐齐点头,顾时安还在笔记本上飞快补了句 “人物小传:捋顺林柚逻辑”,才抬头应声:“好的刘老师。”
刘奕羲弯腰收拾散在桌角的资料,纸张轻轻碰在一起,又顺口补充了句:“下午我会去见原著作者宋衍春,跟她商量下女主后期情感转变的细节 —— 有些地方我觉得还能再贴近原著的细腻感,想听听她的想法。等我回来,你们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发我一份就行。”
顾时安立刻应声记下,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 “下午刘老师见宋衍春,会后发纪要”。周启行则放下手里的荧光笔,笑着打趣:“得嘞!看来我们俩得赶紧把手里的活赶完,可不能耽误刘老师去‘面圣’—— 跟宋老师聊细节,这可是咱们《半寸光》项目的‘定心丸’呢!”
这话一落,几人都被逗笑了:刘奕羲无奈地摇了摇头,顾时安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连周启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刚才还围着工作转的紧绷氛围,像被这玩笑轻轻揉了揉,瞬间松快下来,连窗外飘进来的风,都好像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