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你夫君”
林浮闲语气平静,倒是晏保宁来了兴致
“你从都城来?”
洁洲城里越瑾认识的,按理而言她肯定知道,这人面生,只能是从都城而来
“非也”
看他卖起关子,晏保宁也不追问
“那我们便一起等个好消息”
托腮的手肘支在膝头,人从泥水里滚出已没了一块干净地方,但她却浑不在意,只睫毛挂着水珠,随呼吸轻颤,目光穿过雨幕不知落在何处
今日体力消耗太大,晏保宁强撑着精神到了后半夜,眼皮沉沉垂下又勉强睁开,终于在夜雨初停时脑袋无意识地一歪,靠在林浮闲的肩头
“你......”
冰凉的发簪贴在他的脖颈,身形突然一僵,想将人唤醒,但也只是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天明时分,瓢泼的大雨终于丝丝缕缕,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的“枕头”还阖眼,她悄悄将头拿开,悬着的心也放下三分
“县令大人有令,众位可暂时归家,不可掉以轻心,若再有险情,仍旧遵令快速撤离”
向明带着陈正的命令而来,众人满怀欣喜
“这位官爷,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房屋什么的都没受灾,可以回去了,是吗?”
“低处的屋舍多少都有洪水淹过,高处的情况稍好些”
向明被团团围住,对百姓关心的问题一一作答
“诸位诸位,不如先回去看看自家情况,若受灾严重,等雨停了,可前往县衙报损,会酌情处理”
他挤过人群,到达晏保宁面前
“夫人,好消息,当初沧月河改道分散支流本被搁置,昨夜主子破釜沉舟带着城防营还有自发的青壮年愣是将这事给办成,筑的堤坝也将洪水拦住”
人虽憔悴,但精神极佳,晏保宁听完也是由衷高兴
“主子还有些要盯着完善,叫我先接您回家”
“这位是?”
向明终于注意到晏保宁身旁还有一陌生男人,心中替越瑾警铃大作
“他是...”
林浮闲起身,打断她的介绍
“雨小了,我也本是路过洁洲,晏姑娘,有缘再会”
月牙色的衣袍已辨不清原始模样,林浮闲背影走得潇洒,挥手与她告别
“我们回去吧”
府里的人都被疏散至其他山头,与她前后脚回府,青枝这几年也坚强了不少,红着眼眶去厨房烧水,要替她沐浴更衣
脱下粘腻冰冷的衣裙,任由热水将自己全部裹紧,晏保宁舒服地叹谓
“怎么了,闷闷不乐”
将水扑腾到青枝左脸,吓得她一个激灵
“昨天姑娘走后,城中街道上的水像小河一样流,县令命人来疏散的时候,我反复说姑娘去了学堂,可根本没人听我说”
趴在桶檐,晏保宁看着这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心里的暖流逼得几乎泪水要夺眶而出
“有青枝想着我,真好”
湿漉漉的手在空中绘着她的眉眼
离开父母亲人的三年,晏保宁学会了无论大事小事只会靠自己解决的能力,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在家时永远是第一选择的温暖,曾经最习以为常的东西
“对于县令而言,每一个百姓都是重要的,若为了偏远学堂里的人,将本就不够的衙役派出,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
青枝哪里不懂这个道理
“走吧”
“姑娘又要去哪,雨还在下,我们还是待在府里吧”
抬眸看着已经擦干水珠的晏保宁,她体验到了季云罗的无奈
出门时天边的云层里射出一道金光,大有放晴之态
距离河道越来越近,晏保宁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直跳,这是她确认心意后的第一次见面,该如何面对
“夫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搬着土包的向生将土包放在一边
“殿下在这边,跟我走”
他在前面带路,一路上晏保宁能看出洪水过后留下的痕迹,最底层的土包明显浸湿,上层却有源源不断的新土包加固
“殿下昨夜率人将下游改道完成,以后也能惠及百姓”
“到了,夫人进去吧”
晏保宁手在帐子前僵住,心跳已经提到嗓子眼,甚至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掀开刹那带起微弱的风,让她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惊喜的目光里
“越...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