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尉迟殿下真的会救她吗?”闻蝉不确定他口中的前主子真对余以若有这么深的情感,毕竟她对尉迟景的印象还停留在余家。
“那是当然,要是全天下的人都把余以若忘了,他也会记得。”风信道。
尉迟景对余以若有着怎样的情感是用言语都无法描述的,反正他是见过这个主子年少时对那人的觊觎,只不过后来藏得很好,甚至于连他自己都骗了,现在又一次碰面,只怕以熊熊烈火都不足以形容。
幸好余仙子还有活路。
……
余以若究竟能不能活这个话题在下界,起码在死神殿已经成为了绝口不敢提的禁忌。
谁都知道四个月前的某天,天地倒灌、天崩地坼、乌云遮天,汹涌的灵力从下界喷薄而出,直指苍天,大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势头,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是一个绿衣姑娘以身殉道阻止了这场灾难的发生。
绿衣姑娘最终身死道消,天地也迎来了崭新的曙光。
大家都在欢呼获得了新生,可有这么一个人,在绿衣姑娘陨落之后,把自己也一同封进了无穷的黑暗,日日夜夜,不饮不眠,守着的唯有怀中的小小的人儿。
幸好死神殿先前治理有方,就算是他们的主子长达四个月以来不露面,也没发生半点混乱,反倒是比先前还要治理得当,可死神殿终究笼在一层乌云之下,四个月了,凡间早已艳阳普照,可下界的天空乌云避天,没有一点光彩,让人瞧了,心里生出浓重的悲凉。
死神殿的这些民众,经过几千年的更新迭代,技术精进,也学会了耕种,也同样要靠着朗朗云天过活,终日不见艳阳,作物的叶子都枯黄了,粮食是否还能丰收,已经成了他们关切的头等大事。
处理折子的代理长老一个头两个大,堆积如山的折子把他本就不多的头发又埋没了不少,他也不是没去劝说过那位,可是有什么用呢?
那位姑娘为天地大义奉献,给了天下所有人生的希望,可是留给爱她之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这些拿回去。”代理长老勾勾画画完最后一本,往那堆叠得比他还高的折子上一放,吩咐那些鬼差,“还有哪些折子,一并拿来给我。”
鬼差又去抱了摞回来。
代理长老看到后,嘴角牵起苦涩的笑,“这是人干的吗!”
鬼差把折子放下又想到了什么,转身把一封信拿了过来,“大人,这是给殿下的信。”
“给殿下的?”代理长老火速搁下笔,再没有什么能比让尉迟景振作起来的东西更珍贵了,接过鬼差递来的信,代理长老左看右看,见在角落盖了个青碧色的章,不是用纸鹤是用的凡间传信的方式,还以为是天玄宗的,正要叹息丢开,鬼差阴差阳错补了句,“青阳道长真可怜……”
“什么?”代理长老疑惑,“这封信是谁给的?”
“听那些小厮说,是青阳道长给的。”
长老怎么不知道青阳道长,尉迟景怀里的那个人可不就是青阳道长的徒儿吗?想到这,捏着的这封信分量也变得重了不少,长老朝那差使竖了个大拇指,就在差使的疑惑中火速溜去了尉迟景的寝宫。
还没到寝宫,凌寒的气息就无孔不入地从脚底往上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长老往手心哈了几口气,捏着信小步快走。
门口有两个侍卫在守着,一见他要进去,就把手上的剑拔了出来,无情地把他拦下。
长老无奈地把信举起来,急得不行,“扶光宗的信!”
两个侍卫沉默不语,俨然就是与他们何干的神色。
长老急得都要跺脚,耐心地同他们解释这封信的来源同屋子里的那个姑娘有着怎样怎样重要的关系,两个侍卫总算被说动,却是伸出手,做出一副讨要信的姿势。
长老把信一藏,护犊子般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这信可是我先拿到的啊!”
两个侍卫道:“我们送进去。”
“谁要你们送,我亲自送。”长老道。
要是真要他们送,还不如叫个差使过来,何必要他亲自过来呢?不就是借着送信的名头见见里头的人吗?四个月不见艳阳,这是要把下界往死里整的节奏啊,皇帝不急可是他长老急啊!毕竟这死神殿是大家的死神殿,又不是他长老一个人的。
两个侍卫严肃着面孔,就是不让他进去。
长老气得都想给这两个侍卫两下,正无措着,幸好看到远处的阿通、魁惑过来,长老忙不迭小跑过去,把缘由同他们两说清,这才让两个侍卫松了金口,放他自己进去了。
甫一进去,沁骨的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凉得他几乎都觉得自己要升天。
这代理长老平素也不知道这寝宫是怎么个布局,加上里面黑魆魆的,又没点灯,弯弯绕绕找了好一阵,才发现了极其微弱的光亮,代理长老欣喜若狂地朝那点光亮过去,见到的却是一副画,还是副情人花树下相拥的画,是画在屏风上的。
长老认出画上的人是他们的殿下还有那个姑娘,不知怎么的,泪不争气地就从眼眶冒了出来,可惜这里头太冷,连辛酸的泪都觉得滚热温暖。他又转身朝别处而去,找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觉得尉迟殿下不在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尉迟景。
不知哪来的朦朦月色竟把这刺骨的空气结成了冰,有个孤寂、萧索、凄冷的人跪坐在月色中,衣裳不复先前的艳丽,暗沉凝重,进入这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只有他臂弯下的半截嫩绿才能告诫自己,他还活着。
尉迟景背对着他,还没发现他进来了。长老在一旁默默地揩着泪,手上捏的信也不知从何说去,只能默默地等着,祈求那昔日一身傲骨的少年郎能发现他在这里,把折断的枝条重新拼接起来。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又不知过了多久,长老觉得自己的腿脚都冻得没有了知觉,也不知道尉迟景是怎么能忍受坐在最寒冷的中心,还要不是地输送周身最澄澈的灵力给怀中的人。
远远地好像有侍从进来了,应该是送饭的,瞧见他看过来,愣了一下,就把饭交到了他手上,并小声道:“殿下虽然是辟谷,但是这样消耗灵力,是很危险的,况且让他吃吃饭,说不定心情就好多了。”
长老点头,让侍从出去了。他们两的小声嘀咕还是被尉迟景发现了,尉迟景头也没回,无命冥火化作的长刀斩了过来,长老避之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刀,这刀挨得可不清,手上的瓷碗一摔,空洞洞的寝殿才像是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滚!”少年寒冽的嗓音传出。
长老吃痛地捂着手臂,尉迟景从没罚过他们,要罚也不会用无命冥火,因为这火厉害,被燎到了那一块的皮肉就不复生长,可见尉迟景这一次绝对是下了狠心的。
“殿下……”
“滚出去!”
长老顶着不断往外冒的流火,瑟缩着把手中的信举起,“扶光宗的来信。”
尉迟景的瞳仁猛地一颤,艰涩道:“谁的?”
“是青阳道长拿来的。”
“给我。”